“过来用晚膳了。”侍女退下后,赵怀玉对着还在逗弄奶娃娃的绒绒道,语气却没有半点不耐。

  “太子哥哥,你看,阿沅捏住我的手了!”才半岁的小孩子全身上下都软软的,绒绒的大拇指被小外甥女捏住,攥在手心里,她察觉着软绵绵的一团,根本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弄伤了小外甥女。

  赵怀玉也俯身去查看,见阿沅果真捏住了绒绒的手指,奶娃娃还不知道两个大人在稀奇什么,她只自顾自地乐呵呵的,还吐出了好几个口水泡泡。

  绒绒没忍住在她胖嘟嘟的脸蛋上亲了一口,“真乖。”赵怀玉见状,指尖也在阿沅的右边脸蛋上点了一下,算作是他的亲近之意。

  小外甥女平时都喝奶,这会还不到她喝奶的时候,绒绒也就不再客气,一口气吃了好几个汤圆,这才放下汤勺道:“太子哥哥,七叔呢?”

  “舅舅打了胜仗,正忙着清点战场和制定下一步计划,改日就有空来看绒绒和阿沅了。”

  秦王虽也算天纵英才,但可惜遇上的是陆临江,朝廷军经过起初几日受挫后,陆临江一走马上任,原本被压制的局面立马发生了逆转。

  朝廷再如何庸碌,毕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加上陆家的名望,已经有源源不断的援军从各处赶来支援。

  秦王起初不过是打了个措手不及,待朝廷反应过来后,已经渐露衰颓之势。

  可笑秦王原本还想继续用离间计使陆临江和朝廷离心,可是失踪许久的章明太子忽然横空出世,永和帝本就心存愧疚,哪还顾得上那点猜疑?连忙将兵符送来,舅甥二人,号令天下兵马,平定叛王,不过是时间问题。

  想到他远在京城的父皇,赵怀玉面无表情,眼底幽深处却带了点讥诮之色。

  从前的他也许还会计较,父皇到底是出于愧疚之心,还是仅仅想保住他的龙椅,才这样痛快地将虎符送到他手里。

  可如今他已经不会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当务之急,是平定战乱,将因他疏忽而被掳走的舅母救回来。

  听太子哥哥说战事一切顺利,绒绒的眼睛亮了一瞬,却又迅速暗了下去。

  她原本想问问有没有阿姐的下落,阿姐什么时候能回来,但是一见太子哥哥没有主动提起这件事,她明白大概就是没有进展。她知道太子哥哥心里已经非常愧疚了,也就不再主动提起。

  绒绒一边偷瞄着他,一边用勺子沾了一点点汤圆的芝麻馅儿给小外甥女吃。

  忽然,她瞧见赵怀玉衣袍的下摆正往下滴着水,那水珠滴落到地毯上才看清竟然是血珠。

  “太子哥哥,你是不是受伤了!”小娘子被吓了一跳,连忙扔掉手里的汤勺。

  赵怀玉低头一看,发现她所指之处的污渍,应当是敌人的血渍溅到了他身上。他伸手将衣角拧干,血珠从指缝中跟着滚落,他只道:“这是敌人的血,绒绒怕么?”

  “我不怕!”绒绒知道七叔和太子哥哥都是上阵杀敌,保家卫国的,虽然第一次看到血渍会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但一想到将士们的功绩,她心里就一点都不害怕了。

  少年对她笑笑,被战争风沙洗礼过的面庞清隽依旧。

  *

  此时的明月阁外也是秋雨绵绵。

  阁外木廊上忽然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在这寂静非常的明月阁中分外明显。盛郦收回眺望着窗外的目光,忽然发觉此地近来好像太过冷清寂静了些,原本一大群宫人在不知不觉间少了许多,似乎只剩几个贴身侍女还看守着她了。

  还来不及细想,那阵脚步声就已经到了殿前,房门被轻轻推开。

  “姑娘,尊王爷之命,请姑娘移驾城外行宫。”来人是常德福,他也有好些日子没有露面了,他的声音不似往日那般阴柔中带着三分狡诈,反而有些过分干渴后的粗粝。

  盛郦没有回头,只在心里想赵凛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常德福佝偻着腰,从前营急匆匆奔来,令养尊处优惯了的他微微喘息。见盛郦没有半点反应,对跟着他来的几个宫人使了个眼色,“姑娘,奴才们多有得罪,还请姑娘见谅。”

  说罢,那几个五大三粗的宫人上前来,作势就要将盛郦拖出去。

  她皱眉甩开那宫人的手,道:“王爷这又是要哪一出?把我关在此处还不够,还要关到哪里去?”

  常德福此时却没了平时的耐性,话也不多说,一挥手就让宫人们继续动作。

  见到常德福那双宦官靴底沾着些污泥,分明是刚从前线退下来的,盛郦心中忽地一动,隐隐猜到了前线发生了什么。

  必定是前线战事不利,朝廷军快要攻破南京,赵凛才会急忙将她转移藏起来!

  她原本沉寂的心砰砰跳动起来,她不知道赵凛还留了多少后手,只知道若是今日被自己被他们带走藏起来,来日陆临江想要找到自己恐怕更是难上加难。

  她佯装恼怒道:“你们这是做什么,给我住手!”

  那几个宫人也是忌惮王爷对她的重视,虽有命在身,却也不敢当真惹恼伤着了她,不免有些畏手畏脚。那常德福在旁看着她如此不配合,急得嘴角都快生起两个燎泡来,生怕耽误了时间,连忙道:“管不了这么多了,还不带着人赶紧走!”

  听他这么说,盛郦心中几乎确定一定是赵凛兵败如山倒了,她趁乱抓起一方烛台,横在自己脖颈上,“你们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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