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临江一个大男人,面对着小小一团软得跟云朵似的孩子,几乎手足无措。待把盛郦哄睡下后,他才把孩子交到一早备好的ru 母手中,等ru 母喂过奶后,他才进了偏房暖阁中。

  “爹爹!”阿沅早就在暖阁中等着了,听说娘亲给她生了个弟弟,小娘子趴在小小的摇篮床边简直望眼欲穿。

  待弟弟安安稳稳躺在被褥中后,她迫不及待凑了上去,发出“哇”的一声惊叹。

  她平时也见过别家的弟弟妹妹,没想到自己家的弟弟竟然这么小一个!

  陆临江见了女儿这幅模样,摸了摸她的脑袋,微笑着解释道:“当年阿沅比你弟弟还要小一点呢。”

  “我才不信呢!”她是姐姐,怎么会比弟弟还小呢?阿沅扒拉着摇篮,头也不抬地反驳爹爹道。

  “爹爹,弟弟叫什么名字?”阿沅伸手,轻轻碰了碰弟弟红通通的小手,立马又缩了回来。

  “等你娘醒过来再说吧。”

  对腹中孩子的姓名,盛郦一直拿捏不住主意,孕中翻了多少书都不满意,这才一直拖到了现在。

  父女俩说话的当儿,刚喝饱奶睡下的弟弟又醒了过来,还没睁开眼,只是哼哼着作势就要大哭。

  “弟弟要哭了!嬷嬷快来!”阿沅知道她爹爹肯定不会哄小孩,干脆直接扯着嗓子叫阿嬷。

  守在门口的嬷嬷和奶娘立马循声而来,见状,将孩子抱在怀中,哭声自然也消了下去。

  *

  晚间,房内只有外间点了一盏宫灯,床帐子放了一半,昏黄灯光照在另一半床帐上,光影透过绣样,影影绰绰的。

  仆妇端着热了两三回的粥进来,见夫人还睡着,将军正坐在床边守着,纷纷再度放轻脚步。

  兰草上前来,压低声音道:“将军,您先用膳吧,夫人瞧着还得歇一会儿呢。”

  妇人生产过后都是精疲力竭,少不得要睡上个一整日的,将军明早还要上朝,哪能这样一直等下去呢?

  陆临江只摇了摇头,刚想开口道“无事”,拔步床内被褥中的人嘤咛了一声,似乎就要醒来。

  “退下吧。”他轻声吩咐。

  侍女们知道将军要同夫人亲近,不喜旁人在边上伺候,放下晚膳后纷纷退了出去。

  盛郦还没睁开眼,就感受到有人在替她拨弄披散在肩头的头发,不用想也知道是陆临江。

  她还没睡够,刚想翻个身拉高被子,不慎扯到了伤口,疼得她轻嘶一声,人也终于清醒过来。

  “碰着伤口了?”陆临江从后揽住了她的肩膀。

  盛郦缩在被窝里,下巴故意在他宽厚的手掌心里蹭了好几下,开口第一句便是:“孩子呢?”

  虽然府中有不少下人照料,但她不亲自看着总不放心。

  “待会儿抱过来给你看,先吃点东西。”他将人扶着,在她身后垫了两个软枕。

  她生完孩子就该吃东西补补的,只是那时候她太累了,这才一头睡了过去。此时温补的小米粥端到嘴边,虽然无甚胃口,但因是陆大人亲手送过来,盛郦只好屈尊纡贵动了动唇,吃下一口粥。

  陆临江喂她喝粥时,盛郦忽然瞧见他左手虎口上的伤口——方才她用力咬出来的一排牙印。

  那时候她疼痛难忍,半点没跟他客气,张嘴就咬。许是陆临江也没注意到自己的手,冒出来的几滴小血珠都干了。

  “疼不疼?”她伸出指尖,在那排牙印上点了两下。

  陆临江低头,这才瞧见,若不是她说,恐怕自己一直想不起来这回事。

  “一点小伤,不足挂齿。”陆临江笑道

  “算你还有点良心。”盛郦哼哼道。

  见她这幅模样,陆大人不禁莞尔。怀孕后当真是脾气见长,从前那个娇娇怯怯的小妻子对他也越发颐指气使起来,不过他甘之若饴。

  *

  又是一年中秋佳节。

  今岁正逢当今圣上加冠之年,又是中秋佳节,京城中自然更是比往常热闹许多。街市上到处人来人往,摩肩擦踵,各种商贩穿梭其间,少年鲜衣怒马,平日深宅后院中的闺秀们也纷纷出门游玩。

  城西的灯市中,各种精巧的灯笼数不胜数,一盏盏灯笼顺着护城河飘向远方,河堤上更是游人如织。

  “娘亲,姐姐欺负我!”

  一个年纪瞧着约莫两三岁的小男孩从一群仆妇中跑了过来。他头上戴着小玉冠,身着月白锦袍,瞧着粉雕玉琢,只是此时他噘着嘴,仿佛被人欺负了去。

  盛郦本在沿着河堤慢慢散步,他们父子三人脚程快走在了前面,她一个人落得轻松,谁料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儿子就气鼓鼓地跑来告状了。

  “怎的了,珏儿。”盛郦稍稍蹲身,儿子就一下子扑进了她怀里,咿咿呀呀告状道:“姐姐抢我的兔子灯!”

  他年纪虽小,开口说话却早,尤其是告状的时候,更是口齿伶俐。

  当娘的站起身来抬眼一看,果然,阿沅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两个兔儿灯,正洋洋得意地朝这边笑着,似乎在嘲笑弟弟只会找娘亲告状的行径。

  两个孩子从小就打打闹闹,要是没人看着,连将军府房顶上的瓦都能给揭了。

  盛郦无奈道:“阿沅,你怎么抢弟弟的灯呢?”

  阿沅已经是个六岁的小姑娘,亭亭玉立,仿佛早春的一支白梅,行为举止却还调皮极了。她只道:“明明说好了石头剪子布,谁赢了兔儿灯就归谁的,怎么又要赖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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