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下了一天一夜,大旺村周围几座山覆盖皑皑白雪,连绵望不到尽头。

    山脚下的村子仿佛陷进白雪中,村里每户人家的屋顶都堆了厚厚一层积雪,沉甸甸的,几棵枯树苦苦支撑却不堪其重,最终被积雪压断枝干,残枝孤零零躺在雪地里。

    早上雪停了,大旺村从万籁俱寂中苏醒,天地空旷,地裹银装,远处几缕炊烟,近处几声狗吠,大旺村的早晨一如往常的宁静。

    直到一道破骂声打破这片安宁。

    “叶添宝!你给老娘出来!”

    鲁氏带着两个儿子站在叶家破屋门前,胳膊肘里挂着一件衣裳,另一只手捶得破门板“哐哐”作响。

    “再不出来,老娘掀了你家门板!”

    破门板从里面半拉开,叶添宝缩着肩膀探出头,吸吸鼻子,“鲁婶子?这大冷天的,你叫我出来干啥?”

    鲁氏剜人的视线直往屋里钻,“你妹妹叶傻妞呢?让她也给我出来!”

    叶添宝往里屋看一眼,脸色垮下来,看向鲁氏身后,“张盘,叶竹她又干啥好事了?”

    “叶傻妞把我弟新衣裳弄出一个大窟窿!”张盘在鲁氏身后探出上半身说完,又飞快缩了回去。

    鲁氏抖开衣裳,手心的窟窿又大又圆,“你看看,你看看!才买的新衣裳,给咱大林子过年穿的,这小子偷穿出去才一回,就被你家叶傻妞给糟践成啥样了!”

    “哎哟哟,我的三……五十文大钱啊!”鲁氏闭着眼睛干嚎。

    “这衣裳值当五十?”叶添宝从门缝伸手。

    鲁氏扭身躲开,“别跟我扯有的没的!我让你妹妹出来,她咋现在还没出来,咋?想赖账啊?”

    “想赖账啊?”鲁氏身后小儿子笑嘻嘻地吐舌头。

    叶添宝偷偷瞪他一眼,说:“叶竹她砸到头,躺床上起不来。”

    “哎哟喂!”鲁氏阴阳怪调,拔高嗓子向四周叫嚷,“添宝,这么寒的天婶子就站你家门口,你把婶子当傻子呐?早不砸晚不砸,偏偏婶子来了她就被砸得起不来了?这么会挑时间?”

    说完了两手往胳膊肘一插,冷哼。

    少年面皮发紧,马上后退拉开门,急切地解释:“我真没骗人,不信你进屋看!”

    冬日里村民都闲得慌,叶家门口动静这般大,窝在被窝里的村民皆是闻声惊坐起,套上棉袄抓一把瓜子,急匆匆跑过来凑热闹。

    “鲁嫂子,今儿腊八,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咱们和气生财,有话好好说,看把这孩子急得……”

    “添宝兄妹仨,命苦啊!要是不是啥大事就算了呗!”

    “就是,你家大盘子跟添宝关系多好啊,就差穿一条裤子了……”

    鲁氏梗着脖子,“咋滴,你们替他家赔钱!”

    其他人不吱声了,一个两个双手插袖收肩缩脖凑在一块小声嘀咕。

    鲁氏回过头来气势更盛,两道眉毛快飞了出去,“我不管你家叶傻妞真被砸还是假被砸……”伸手,“账不过年,五十文给我我就走。”

    周围再次热闹起来。

    “五十文!这么多钱?恐怕不是啥小东西啊!”

    “肯定又是叶家那个傻闺女闯啥祸了!”

    “自家的妹妹,哪怕吐血该赔也得赔啊!谁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换我我也让她赔钱!这可是五十文呐!凭啥呀,人傻就让她在家待着,少出去霍霍人!”

    村民的话如同一块块石头不断压向叶添宝肩头,他低着头后背勾起,不敢直视其他人。

    鲁氏背后张盘对弟弟张林挑一下眉,两人偷笑。

    “姐,姐,外面好冷,你别出去了……”

    随着一道急切地女童声响起,叶家的破烂门板从里面彻底打开,一高一低两个人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小草,你帮我搬个小凳过来,我站不了太久。”叶竹垂下头,轻缓地对扶着自己的叶小草说了句。

    叶小草不安地抬头看了外面一眼,飞快跑回里屋搬凳子。

    待叶竹坐好,破被褥裹住她的手和腿,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一双平静的眼,以及缠了布还带着暗红的额头,周围始终安静得针落可闻。

    包括鲁氏母子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叶竹,打量的,疑惑的,惊讶的……

    叶添宝指着叶竹,“鲁婶子,你这下总相信了吧,叶竹她确实被砸到头,我没骗你!”

    没人在意叶添宝说什么,张盘走近叶添宝,余光打量安安静静坐在门口的人,惊疑不定:“添宝,你妹,咋好像没那么傻了?”

    其余人齐齐转移目光。

    “她……”

    “这事不急。”叶竹仰脸扫过众人,眼底闪烁冰雪的晶莹,“哪位是鲁婶子?咱们先解决赔偿的事,再说其他。”

    鲁氏被点醒,站直身体,警惕地看着她,“你要咋解决?我可先说了,一个子都不能少!”

    叶竹微微一笑,缓缓道:“鲁婶子……”微微歪头,“我头被砸了,而且原本我就是傻的,很多事情记不住,我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怎么把你家大林子衣服弄破,又有谁看到,还要麻烦你给我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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