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宫啸几乎没有睡。

    刚开始是因为心里有些燥意,心情很难平静下来。后来好不容易有了几分朦胧的睡意,却又猛地听到远远传来了几分像是狼嗥的声音,将宫啸猛地惊醒。

    好在白日时所作的驱逐工作是有效的,而且也安排了守夜的人,篝火更是彻夜未熄,所以最终这一晚安然度过,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不过宫啸却睁了一夜的眼。

    好在对他来说,野外行军,睡眠时间不足是很寻常的事,就算一夜未睡,看起来还是精神奕奕。戴上面具之后,就连眼底一点不明显的青色也被完全遮住了。

    但上了马车,薛盈还是让他将面具摘下来。

    宫啸取下面具放好,拿了一个苹果放在手里削皮,一面问她,“今日想听什么?”

    薛盈想了想,道,“将军给我讲一讲朝中的局势吧。”

    这个回答有些出乎宫啸的意料。不过他很快想到,她想要了解这些,多半是因为他。虽然远在边境,但等她成了他的妻子,还是免不了要跟那边打交道的。

    心里这么想着,他脸上露出几分轻松的笑意,“我也不知你之前都知道什么,索性从头开始讲起吧。”

    “这样更好。”薛盈立刻回答。

    原身当然知道一些乱七八糟的内容,都是从薛父那里学到的。但是不成体系,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对于本地土著而言,要理解这些或许比较容易,但薛盈想从记忆里归纳整理出这些知识点,就很艰难了。

    现在宫啸愿意给她从头讲解,自然最好不过。

    于是宫啸就从本朝开国讲起,一路讲到今上登基,将这百多年来的脉络梳理得清清楚楚,朝中势力自然也就一目了然了。

    中途他还投喂了薛盈一个苹果,依旧是用匕首切成片再挑着送到她嘴边。薛盈已经经历过一次,接受得十分坦然,一边吃一边在脑海里拉了个思维导图,把宫啸说的东西都填进去。

    也不知道是分了心还是习惯了行车的状态,她今天几乎没有再出现晕车的症状了。

    吃完了苹果,宫啸又给她剥葡萄。

    直到薛盈感受到了饱腹感,开口拒绝,宫啸这才收起匕首,取水净手。

    薛盈看他不像是会随身携带手帕的人,便将自己的帕子掏了出来。结果宫啸连她的手一起握住,就着她的手擦干净水渍后,也没有松手,就这样握着她一只手,继续演说。

    薛盈挣了一下,没挣出来,就由他了。

    不过后面不免小小地分了一下神,因为宫啸在一点一点地把玩她的手指,就像昨夜在水潭里帮她洗手时那样。

    昨夜事起仓促,又有水润滑,所以薛盈感受并不明显,现在才发现,她的掌心和指节上,都有不少薄茧,就连指尖的皮肤,也因为常年的行伍生涯而被磨得颇为粗粝。

    相较而言,薛盈手上的皮肤就要娇嫩多了。所以宫啸虽然未必是有意,但每次指腹从她的肌肤上擦过,都会留下一种十分明显的触感。

    车厢里的空气似乎都因此而躁动了起来。

    宫啸很快察觉到了她的失神,于是嘴边的话渐渐慢了下来,声音也跟着低下去。

    他的视线落在薛盈脸上,经过漂亮的眉眼,挺立的鼻梁,最后停在那双花瓣一样柔软艳丽的唇上,仿佛被蛊惑一般,慢慢低下了头。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一道响亮欢快的声音,“将军,来迎接咱们的人到了!”

    宫啸低头的动作一顿,猛地回过神来。

    薛盈也连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用力收回手,坐直了身体。

    两人视线完全没有交流,各自避开,一瞬之后,宫啸才出声应道,“知道了。”

    然后他便起身,一边掀帘子,一边汇报一般对薛盈道,“出发之前,我给折州这边送了信,让人带队过来迎接。想来是人已经到了,我去看看。”

    说着,还不忘拿走放在一旁的面具。

    薛盈连忙道,“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既然是来迎接他们的,那么作为家主和会长,作为这支商队的领头人,她这个时候肯定要出面。

    宫啸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动作一顿,而后点头应道,“也好。”

    他随即下了车,却没有急着走,而是戴好面具停在一旁,等薛盈下车。因为薛盈的裙摆太长,下车时不太方便,他还伸手扶了一把。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其他商人都已经到了,正在热火朝天的寒暄。

    不过见到宫啸,原本正与众人寒暄的将领便立刻肃容,转身朝他行礼道,“末将李纯,受命率队前来迎接将军!”

    “起来吧。”宫啸问,“带了多少人?”

    “三百人。”李纯站起来,一边回答宫啸的问题,眼神一边往薛盈身上飘,“将军,这位是?”

    宫啸闻言,立刻肃容介绍道,“这是薛式家主,也是云州商会会长,这支商队正是薛家主组织起来的,准备前往折州榷场交易,正好与我同行。”

    原本李纯看向薛盈的视线,还带着几分好奇和善意的调侃,显然是一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要跟他们将军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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