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嘟喝下,这才问宫啸,“怎么还会有给我的封赏?”

  “本来就是你的功劳,这是你应得的。”宫啸道,“若是按我的意思,功劳应该全都是你的才对。只是那样一来,你就成了众矢之的,想来盈盈你不会愿意,我就自作主张,将大部分的功劳都揽过来了,你不要见怪才是。”

  “你是为我好,难道我会不知?”薛盈佯怒道,“再说,如果不是你,我也没办法把这东西递到御前,更不用说封赏了。”

  本来就是意外之喜,现在这个已经让她有些不安了。

  她抿了抿唇,轻声问,“这样做不要紧么?有了这份封赏,只怕京中许多人都会注意到我。”

  薛父的事,宫啸是知道的,薛盈相信他应该也很清楚这个后果,难免有些不解。当初宫啸说要把东西送到京城,薛盈没说什么,就是默认他会隐藏自己的存在,却不想他反而大大方方地为她请了封赏。

  “那又如何?”宫啸道,“此一时彼一时。你若只是孤身一人,自然需要小心谨慎,不让任何人注意到你。但现在你已是我的未婚妻,他们动不了我,就动不了你,无需担忧。”

  薛盈闻言,看着他微笑起来。

  宫啸说这话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被她这么一看,却不由得心头微热。

  他动了动唇,有许多安抚她的话要说,但最后说出来的,却只有三个字,“你放心。”

  “嗯。”薛盈轻声应了,又笑道,“这样说来,隐瞒有隐瞒的好处,曝光有曝光的好处。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仇家在,知道我与你定了亲,不知道会不会心下惶恐、日夜忧愁?”

  让他们始终处在这种紧张忐忑之中,何尝不是一种处罚?

  提起正事,宫啸就自在得多了,他好笑道,“我只不过是个从四品的将军,放在京城,也只是勉强有了上朝的资格而已,恐怕没有这等‘可止小儿夜啼’的威风。”

  薛盈瞪了他一眼,说这种话糊弄谁呢?京城遍地都是权贵,从四品确实不算什么,但那也要看是什么样的从四品。

  官品虽然重要,却并不绝对。譬如朝中,七品的御史、翰林、六科给事中,却随时能在御前露脸,哪里是那些一二品的宗室外戚可比?而宫啸手握数万大军,就足以震慑住许多人了。

  不过说到官品,薛盈又突然想起之前的圣旨来,“这么大的功劳,怎么陛下也没给你升官?”

  连她都有个小小官职,宫啸的功劳应该更大才对。

  宫啸听出她打抱不平的心思,不由笑了,“我不升官才是对的。”

  “怎么说?”薛盈不解。

  宫啸道,“我以军功升官,已经算是晋升很快了,如今还是压一压的好。”

  打仗这种事,谁都摸不准什么时候开始,一旦有战事,积累军功就很容易了。宫啸光是以军功晋升,就已经很吓人,二十二岁的从四品,给他二十年,能升到哪个位置?而四十岁,作为一名将军,正是年富力强、经验又最丰富的年纪,远没有到告老还乡的时候。

  对于手握军权的将军而言,一旦到了封无可封的时候,皇帝恐怕就容不下他们了。

  所以皇帝现在压着宫啸的位置不让他晋升,反而是想继续用他的意思。真要是不要钱一般给他升官,宫啸就该考虑自己的后路了。

  这一番话,又刷新了薛盈对宫啸的认知。

  官场真是太复杂了,但是能将之看得那么透彻的宫啸,自然也绝不是她原以为的那样纯良忠厚。

  但这反而让薛盈安心了。

  在这样的世道求存,总是要有自保之力的。宫啸不可能是傻白甜,也不需要是傻白甜。虽然初见的时候,薛盈只是被对方的外表所吸引,但越是相处,越是了解宫啸,她就越是庆幸自己那时的当机立断。

  宫啸猜不到她的想法,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便又道,“再说,陛下不是也给了补偿吗?”

  “补偿?就那张单子上的东西?”薛盈下意识地想要表露不屑,但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她抬头去看宫啸,宫啸也只是笑看着她不说话,她便明白过来,“原来我那个官职,才是皇帝给你的补偿。”

  她就说嘛,在这个工业几乎不存在,技术被称之为奇技淫巧的时代,做出一种新器械,功劳虽然大,但是按照费先生润色之后的故事,她所起到的作用其实并不大。再说,这时代崇尚以夫为天,就算是她的功劳,也该算在宫啸身上。

  再加上她出身商户,又是女子之身,皇帝就算要给她赏赐,赏一些钱财就够了,怎么会封个官职?

  原来是把不方便给宫啸的那一份,也加在她这边了。

  薛盈深吸一口气,“这是你早就算计好的?”

  “我也没想到陛下会给你一个官职。”宫啸道,“不过既然给了,你就受着。总归对你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那是因为坏处都让他承担了!

  薛盈抿了抿唇,也知道现在再说什么都显得很苍白。谢来谢去,反而显得生分。总之宫啸为她做了什么,她不会忘记,以后总有机会回报就是。

  这么想着,便也坦然了下来。

  虽然在所有人眼里,她跟宫啸都是一体的。但是在薛盈看来,宫啸的和她自己的,终究还是不一样。

  有了这个官身,她以后说话的底气都会更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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