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有二心的族人已经被清理了一遍,剩下的这些本来就是平庸老实之辈,如今更是对薛盈服服帖帖。若没有别的变故,薛盈觉得,至少要十年之后,他们才会有别的想法吧?

  十年后,薛俭就长大了。

  不过她暂且不去想这些,领着族人完成了祭祀仪式,又将供品散给各家,然后才回家去吃年夜饭。

  过年虽然有趣,但年夜饭时,气氛反而比较低迷。

  这一天又下了雪,北风呼啸,雪花飘飘。屋内烧了暖炕,热得只能穿一件单衣,桌上摆着丰盛可口的食物,薛家的三位主人在暖炕上坐下来,桌前依旧空空荡荡,怎么看都有几分冷清。

  动筷的时候,薛童突然啜泣了一声。

  然后就再忍耐不住,丢下筷子,趴在桌上痛哭了起来。她一哭,引得坐在旁边的薛俭也跟着哭。薛盈看着这一切,心里也免不了生出几分酸涩。

  失去了为他们遮风避雨的父亲,对原身是个巨大的打击,对这两个孩子又何尝不是?这半年来,他们经历了什么,也只有自己知道。

  薛盈做得再好,也不可能取代去世的父亲的地位,特别是她还是同父异母的嫡姐,这关系就更微妙了。何况薛盈扪心自问,也必须承认,她虽然忙了许多事,但对于这两个孩子,确实是疏忽了。

  一方面是顾不上,另一方面,她不是原身,对他们没有多少亲厚的感情。上一世孑然一身,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家人相处,索性就离得远一些,保持必要的客套就够了。

  所以此刻,她也没说什么,任由他们宣泄情绪。

  等哭得发不出声音来了,她才语气平静地劝道,“好了,吃饭吧。”

  吃完了一顿沉闷的饭,薛童和薛俭被奶娘和仆人送回了各自的屋子,薛盈便让其他人也都各自散了。今晚除了留下守夜的,各自过节去,就连春夏秋冬说要留下陪她,也没有答应。

  也很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

  她对于薛长靖当然是没有什么感情的,因为只继承了原身的记忆。可是在这样一个日子里,她也有一些想要思念缅怀的存在。

  刚刚穿越的时候,薛盈曾经想过,她在现代的时候也是孑然一身,没有任何牵挂,一朝穿越,除了各种便利的现代化设施之外,似乎没有什么可惦记的。

  但现在她才发现,可以惦记的太多了。

  那个时代的一点一滴,每一个细节,都是值得仔细回味的。

  真奇怪,在现代生活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没有一个归处的游人,四处漂泊。可是等真的离开了,她却对那个时代,那个国家,那些自己曾经走过的地方,生出了一种情绪。

  ——乡愁。

  但游子仍能归乡,落叶还可归根,她却只能隔着一千年的雪,遥遥想念起另一个时空。

  滴漏声声,戌时正到了。

  北京时间晚上八点,是《春节联欢晚会》开始的时间。

  ……

  “哒哒哒”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将薛盈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

  她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流了眼泪,忙不迭地抬起袖子去擦,一边擦一边往门的方向看去,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这声音并不是从门口传来的。

  薛盈愣了一下,才转头看向了正确的方向。

  是窗口。

  她吸了吸鼻子,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先将挂在墙上的刀取了下来,握住刀柄,才迟疑地靠近窗口,手掌按住窗锁,扬声问,“什么人?”

  “盈盈,是我。”熟悉的声音隔着窗户传来。

  薛盈一呆,连忙丢掉手里的刀,双手去开窗。

  窗扇一开,就露出了站在窗外的宫啸。他披着厚厚的斗篷,头上和肩上都落了厚厚的一层雪,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薛盈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她忍不住伸出手,捏着宫啸的脸掐了一下。

  宫啸眨了眨眼,看表情似乎是吃痛的,但他却没有喊出来。薛盈只能迟疑地问,“不痛吗?难道真的是做梦?”

  “……不是梦。”宫啸闻言哭笑不得,“我还以为你是在用这种特别的方式欢迎我。”

  他本来想握一握她的手,但最终还是没有动。他一路赶过来,浑身上下都已经冻僵了,怕冰到她。

  好在薛盈确认这不是梦,终于慢慢从那种迟钝的状态之中回过神来,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本来应该在折州的宫啸,突然出现在了她的窗外!

  她心里瞬间冒出来无数的疑问,不过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薛盈往旁边让了让,对宫啸道,“先进来吧,这么冷的天。”

  宫啸也不客气,撑着窗框翻进了屋里。

  暖炕就在窗前,他一落下来,就感觉一阵逼人的热意扑面而来。薛盈一边关窗户,一边回头看他,“先别在上面,下去,把手脚搓热了,缓过来了在上来,不然会生疮的。”

  宫啸当然知道这些,但听薛盈这样吩咐,感觉又格外不同。

  他动作利落地跳下去,站在地上,先将斗篷解下来,抖去上面的雪花,晾在旁边的架子上,然后才除去了外面的大衣服和靴子,先把手搓热,然后又做在杌子上搓脚。

  看到薛盈将放在一旁的刀挂起来,他不由笑道,“那不是我的刀吗?”

  “是啊,你方才敲窗户,我还以为是家里进了贼,拿下来防身。”薛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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