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的名声如今怕是更为不堪了吧?可非如此不好调军入武宁,也只好借着护送家眷之名为之了。可惜啊,人马还是太少了些,赤马将军⑤虽勇冠千军,然武宁拥兵数万,哎,此事如何决断,诸位可有良谋”?郑光摇头苦笑,一面调侃着,一面环顾屋内几人出言问到。

    “国舅,如战事起,我等定不能胜的,故而,还是该从旁处着手。武宁镇~,说难不难,先说军马,武宁镇军马数万,然其多是新募之人,忠心能存几许?还有则是陈权的安排有些错漏,他不该委杜方留后的,那人出身太过卑贱了,如今武宁官吏虽是寒门为众,但寒门士子亦为士人的”。

    “陈权~,太好权术,也太过小心了,杜方的出身确是不会对他这个藩帅有什么妨碍,但他却忽视了士庶之意,且为求周全其又肆意分润留后权柄,现今杜方也只是个供起来的石佛罢了。说实话,韦康才是这石佛的最佳人选”。

    “所以,想取武宁,着实不难,只需陈权能多留在长安些时日即可,能让我等多些时间收揽人心。如此不需刀兵即可平定之”。马植捋着长须自信满满的高谈阔论,他知道自己的话多少有些想当然了,而且还是言之不尽,但是这个时候也必要说出来。郑光的到来把这些人汇集在了一起,大家也有了共同的目标,然而每个人心底也都有着自己的算计,有人想建功立业重回长安,有人欲要取悦天子,而马植,他则生了接掌武宁之念。所以这件事他需要保证事情按照自己的谋划进行下去。

    “恩,马相说的有理,这样吧,我会上奏天子,必要留下陈权些时日呢,我等再仔细谋划一番,定要万无一失才是”。

    ——

    送走了韦康和鲁滔二人,杜方终是瘫坐在椅上绝望的喘着粗气,他现在格外的恐惧,他怕武宁的基业会丢在自己手中。

    韦康的话意有些含糊,但是那绝对不是什么忠言。而这其中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当日劝说陈权赴京的人都是这般想的吗?

    藩镇不忠于朝,而军士亦少有忠念,这是大唐百年来的世情,曾经杜方以为武宁会是不同的,但是现在他的信念开始慢慢的崩塌。可他又能做什么?

    节度留后,本该是拥有全权之人,但是陈权的安排让他成了个有名无实的象征,刘邺,郑畋二人都不在,当下武宁政事几乎出自韦康一门,而军伍之中~。

    鲁滔,曹全晟。

    杜方已是不敢再想下去了,现在他只盼着陈权能够快些回来。

    提起笔来,疾书一封遣人送了出去,杜方迷茫中突然想到了李娘子,或许那才是底牌。

    一定要护住李娘子。

    ——

    韦康回府之后关起了房门,长叹一声提起了笔,他在想这封信该要如何书写呢?

    他并没什么异心,至少现在没有,而方才的话也是出自肺腑,武宁镇确实不再是陈权一人之事了。

    其实这并不奇怪,大唐的藩镇所以不能平亦是如此,藩帅为主,但是属下官吏和军士有时候才是时局走向的决定因素。

    现在的武宁就是这样,既得利益者享受着自立的妙处,甚至开始幻想着如何更进一步,这个时候谁敢阻拦,或是停下脚步都会被碾碎。

    陈权~,心智不坚,总是想着要给自己寻个保命的后路,可是世事哪是那么容易的。

    这封写给陈权的信,久久不能落笔。

    就这般过了一夜,天将亮时,韦康方才写下来几个字:“安,勿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