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及此处李忱心有余悸的握紧了拳头,他都不敢再去回想那一日,更是想不到除了京中竟然还发生了那么多的祸事。
这两月来已收到郑光等人的数份急递了,第一封是言就在长安宫变的那天武宁镇反了,郑光得沙陀藩将朱邪赤心拼死救护,只身逃脱。不到一月又获噩耗,武宁军已南下夺了扬州,润州,浙西即将陷落,江南危矣。正值满朝惊惧不已时,前些天却得了好消息,不知何故武宁军并未继续南下,却是调转兵锋似欲鲸吞淮南。淮南军由盐铁转运使裴休督战拼死抵抗,郑光也借此机会调兵遣将扭转了战局,如今已杀入武宁腹地,或许要不了多久便能平息乱事。
上份呈报已过了数日,李忱每一天都焦急不安的等待着,当下他也不敢奢望太多,只是祈盼能给自己多一点时间好让其理顺了这团乱麻。可又要如何整理呢?如今或真的要指望母亲帮衬谋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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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太后轻抚着李忱的手掌欲言又止,又刻意回避了那渴求的目光,她并不想破坏此刻的和睦,虽然儿子的诉苦就是在变相的求问,但自己真的作答了会不会又引了猜忌呢?
就这般沉吟思索了好久她终于还是开了口:“后宫不应干政呢,然~,那便仅此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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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李忱疲惫的躺靠在卧榻上揉着额头,这一天过的着实有些辛苦,但一想到明日便可于朝会上淡然的指点江山排除万难,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开怀大笑。
“咳,圣人,那奴婢便去了~”?
一个沙哑的嗡嗡声惊扰了李忱的喜悦,他这才想起来,马公度确还在一旁候着呢。
“恩,你去吧。对了,朕知你深恨那狗奴,咳,朕何尝又不想杀了他,但今日太后特来说项,所以~,倒是委屈你了。吐突士昕便让他先在兴庆宫里侍候着,若是哪一日他再生了是非,哼。至于你~,这些时日因你伤重也没得了实任,而今既已见好,那你就去威远军。威远军现下也是闲置,你便去重新整顿一番,朕不求能与神策军争锋,但也要可以指用”。
“是,奴婢领命”。马公度头也未抬沉声应到,他不敢让天子看到自己眼中的恨意。
脸上那道纵贯而下极是狰狞的伤疤是吐突士昕亲手砍的,要不是躲闪得及脑袋恐怕都会被劈成两份,虽是性命保住了,可鼻子也丢了一半,如今这个模样马公度也只能用纱巾遮了颜面方能出入。
这场宫变中得失于谁却不好说,但马公度怎也想不到他会因这张脸失了势,一个滑稽到令他都不知如何言说的缘由,如此又怎能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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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马公度离去时那略显落寞的身形,李忱沉吟了良久,他想自己是不是寡恩了些?
然只片刻他就将这突然的伤怀抛离脑后,母亲的谆谆教诲重又涌上心头,于是便狠下心肠提起笔为一个还未死的女子构思起了墓志铭。
雍王已死,皇长子郓王无用且惹人生厌,最得宠的夔王年幼体弱,前时还在玄都观里受了些惊吓,大唐储君的位置又将扑朔迷离,加之马元贽亡,杨钦义退,内廷中因此暗流涌动,所以,仇士良的女儿绝不能在这时诞下子嗣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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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王宅里郓王李温正打着哈气同田令孜随意搭着话,往常这个时间他早就睡下了,但今日太后去见了天子,他确不敢入眠了。
丢下手里无赖翻看的佛经,李温的心里像是长了草,坐也坐不安稳,可见田令孜仍恭敬的在一旁交手站立,他脸上终于是堆上了一丝满意的笑容,这奴婢并未居功自傲实在难得。
“嗨,你说他们这一日说了什么呢?圣人会不会寻我麻烦”?
“不会的,且不说大王又未做错什么,况且现在乱事未休,圣人也定无暇于此。不过~,奴婢以为大王还是应上表的,当下朝中乱作一团,大王当出谋以解君父之忧~”。
田令孜偷偷翻了个白眼,有时候他都恨不能拿一把斧子劈开这个大王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自宫变后他不止一次谏言李温应稍加参与些政事,至少也要表现出一点价值来。天子经逢变故正是无助之时,为人子者此时不站出来又待何时?可李温惟恐惹下了猜忌,竟日躲在王宅里玩耍,那一夜不好容易于群臣处得来的一点声望也消散殆尽了。
李温略迟疑了一息,却仍拨浪鼓似的摇了头:“我~,哎,还是算了吧,圣人现在焦头烂额的,我哪里敢凑上去惹他心烦,你是未见那时他看我的眼神~,呵,能保了性命已是万幸,再说朝中那么多臣子呢,我~,我又何必来露怯”。
“你~,呼,大王,大王啊,雍王死了,奴婢听宫里人嚼舌说是夔王的身子也不大好,便是最终无事其也不过是个龆龀稚子,如今少阳院的门或只轻轻一推便能开了,若此时不作为,待夔王年长了些,那就什么都完了,前时还想着借力于藩镇,然现在~”。
田令孜脸涨的通红,压着嗓子声嘶力竭的劝到,而这倒将李温吓了一跳,他也不及细想自己为何会对一个奴婢竟生了些惧意,只是连忙应和着:“那~,只要不惹恼了圣人,我也不妨尝试一番~”。
“不会的,定然不会,之前天德军的李丕知告朝廷,说是有个河西的僧人要入朝献土,这事已传的沸沸扬扬了。而今国事不济,这是件难得的美事,想来到时会大肆操办一番的。大王向佛之心朝野皆知,而今定要求个接迎之任,出城三十里,百里,不管多远都要亲迎那和尚。大王,只此一事即刻”。见李温似已意动,田令孜忙不迭的将心中所谋道出,说完便死死的盯着,生怕这位大王又要退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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