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大唐世家林立,虽有科试,但取用之才也多半出自豪族。倘当下崇文,得益者实是士族高门,若任由世家把持朝政,啧啧,这天下可就有趣了。而且本朝非不欲拔擢寒门,历代天子多也期望其能制衡一二,只你瞧,这田中之人有几个能识得自家的名姓?叫他们放下手中的耕锄去识文习字,哈,这便又说回前情了,田亩不足使,人尚不能活,又以何读学”?
“故而~,凡有王朝立国时多使民有其田,加之轻徭薄役,口数自会倍增。而至多百年,土地疲瘠,田不足用,百姓便失于贫困,豪族富户更趁此大行兼并之途,于是贫者愈贫,江山衰颓。如以战事相养,武人必势大难遏,若轻武事,桓范曾曰:好战者亡,忘战者危?。那时就不谈朝堂上如何争权夺利,也不免埋下亡国之祸。如此往复,朝朝代代皆是如此,所以你如今便是杀光了天下的世家豪族,又能如何?老夫又何必要介怀呢”?
这涌入脑中的一席话惊得陈权如木头似的站定了一动不动,双眼发痴一般毫无焦点的望着远方,毫无疑问,这是他从来未想过,更是无法想象的问题。
深邃且又迷人,让人恨不能立刻劈开头颅好好理出个头绪,只思绪才是一转,大脑便如针扎一般的疼。
嗞~,陈权抱着头缓缓蹲下,痛苦的神色让身后随扈的侍卫忙是拥上前来搀扶了,又七嘴八舌呼喝起来。
“大王~,大王~,快唤医工来~”。
“无妨,无妨,尔等退下,孤无事~”。
陈权仍有些踉跄的一把甩开了欲要架他回转的士卒,又是扯过了老者,哀声到:“陈公,望公教我~”。
“哈哈,老夫思虑了数十载,却有一法,嗯,便是重振儒道,把这天理,纲常,人欲只言说个通透,如此,一法通,则万法通”。
——
陈权有些落寞的踏上了归途,看着仍站在路边不卑不亢含笑相送的老者让他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有感激,但更多是为惶恐。
藏在记忆深处的历史脉络而今也说不清是模糊还是清晰了,只是会很诡异的觉得,他这几年好像是将历史本来的模样涂改了许多,却又似什么都未曾改变。
“陈公,莫再送了,我~,哎,若有缘再见吧”。
“呵呵,也罢,也罢,如果太尉他日踏足中原,颍川陈氏定会挟全族相迎百里,这许州,也便做个请迎太尉归族的薄礼”。
“哦,对了,还有一事,陈氏于京中尚有几个刀笔小吏,虽没什么本事,只消息还算灵通。前时传信回来言及一事,据悉天子给护送郑国舅遗体回京的沙陀人赐了国姓,想必是要重用沙陀一族了~”。
“哦~,终于是来了吗,哈哈,我知道的,是否唤作李克用”?陈权闻言精神为之一振,他脑海中顿时浮现了朱邪赤心的影子,李克用,后世大名鼎鼎的李克用终于是完成了蜕变,自己为数不多还能笃定的记忆此时仿佛把他从迷茫中一下子拉了出来。
“李克用?咳~,倒也是个好名字呢,只不过~,不过天子是赐名了李国昌,所以~”。老者第一次有些失态,脸上强挤了些笑出来小心纠正着陈权的错误。
“什么?李国昌?这人又是谁”?
PS:注释满了,写不下挪来一点,抱歉。
这章颍川之行是此卷的楔子。意指后来宋朝的崇文抑武,理学兴起都是建立在对前时历史的反思上,不开上帝视角的话,其实于当时也很难说错。所以本卷名“歧路”。哎,恐又是个不易下笔的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