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广平在旁边听了金城王的讲话之后,却是若有所思,敬佩不已。

    他也是在官场混了十几年了,深知上位者将同样的意思,说给下面人听,有些人效果非常好,能够让人听了愉悦且不抵触,还能调动下面人的工作积极性。

    但有些上位者明明说的是同样的意思,但话一出口,下面人便很反感,不但没有作用,反而起到相反的作用。

    刘广平却不知道,赵谌在后世“会海”中遨游十数年,讲话的艺术水平却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赵谌刚才若是直接说我喜欢做实事的,那些擅长诗词歌赋和做文章的人在我这里没有出路,在大宋诗词歌赋、文章科举占文官能力主流或者基础能力的大氛围下,直接就会让这些年轻的书生产生抵触心理。

    但刘广平发现,赵谌先拿横渠书院的开山祖师张载说事,并引出后面的话,那效果就立刻不一样了,这从那一百多名书生一个个摩拳擦掌的神情样子,就可以看出来。

    “本王给你们每人五百流民,吃喝拉撒睡等等,所有事情都由你们说了算,如何分组、如何管理你们自己定。”

    “本王只看这五百流民一路上和到了兰州终点时,他们的团结协作、服从听话、做事效率这三个方面如何。”

    “这一路上每天会对你们带队伍能力进行一个排名,从而初步界定你们的能力。”

    “以此为基础,决定你们到兰州之后具体所任何职、担负何任。”

    “本王知道你们中间有心高气傲之辈,认为自己管理这五百流民是大材小用,但所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你们如果连这五百人都管不好,又何谈将来能够管得好一县,乃至一州之人。”

    赵谌将这些话逐一说出来之后,旁边刘广平便发现,一些刚才还有些不以为然、一脸傲气的书生神色渐渐变了。

    他们变得一脸若有所思、一脸的战意、一脸跃跃欲试。

    刘广平在旁边目睹了整个过程,心中对金城王殿下的敬佩犹如滔滔江水一发不可收拾。

    刘广平却只是看到了表面,他没有看出或者想到的是,赵谌这些话可谓是用心良苦。

    这一百多个横渠书院的学生将会是赵谌将来用来治理天下的第一批班底,而只有亲身管理、近距离接触过百姓的人,才会了解百姓,知道百姓的诉求是什么,然后才能够做到有的放矢,当官从政的时候才不会纸上谈兵、想当然。

    再看看如今大宋的那些官员,一个个都是科举出身,都是进士,诗词歌赋没有一个差的,文章一个比一个写得好,放在后世都是办公室写材料、给领导写讲话稿的好手。

    但让这些人去治理一方百姓……简直是瞎扯淡。

    要知道,但凡是能够用十几年乃至二十几年一心读书的人,又有几个是寒门弟子,又有几个与百姓有过深入接触。

    一些官员甚至连地头都没有去过,连面粉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对百姓丝毫不了解,便给百姓当父母官,这又如何能成为一个好官。

    当然,如宋子轩那样想成为一名好官,在如今的大宋已经是千中无一的异类,更多的官员将百姓视作贱民、视作他们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