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众怒难犯,大人只要弄掉了李骐,这场危局自然迎刃而解。祸兮,福之所伏,到那时,大人岂止是无过,而且有功啊,考课簿上,岂不光采?”

  黄谦变了脸色,微怒道:“他可是当朝大学士,钦差大臣,本官哪里有权力办他,这话休得再说,传到别人耳朵里,本官的下场,还有你们的下场……也会很难看……”

  “喔……”张洪一笑道:“大人才识渊博,品姓高洁,山东官吏,无不敬仰。李骐嘛,当个大学士就能了不起吗?他得罪了天下官吏,要杀他的人多了去了,到了山东,随便出了点什么事情,有没有性命,咱们可不知道,事情发生后,大人若能当机立断,力挽狂澜,便获得天下民心。以后只要善待百姓,尽牧守之责,使治下百姓百姓安居乐业,百姓无不称赞,谁还记得一个小小的李骐,大人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黄谦心头一跳,这里可是城头。

  “大人放心,这里四处都是咱们的人,传不出去。”

  能够光天化日说杀李骐,张洪心惊胆战,他们已经豁出去了,如果不答应,自己可能就会,缓缓扭头,若有深意地瞥了张洪一眼,问道:“真的会如张大人所言吗?”

  张洪含笑说道:“下官句句由衷,发自肺腑!这种事情,能是咱们觉得的吗,朝中多的是人反对,相信顺利解决今日这场危局之后,大人在山东将更孚人望,政绩卓著,陛下面前的课考册上无懈可击。”

  “好!”黄谦一咬牙,拿定了主意道,“你们去做一切事情,本官当没有看到!但是,如果你们露出什么马脚,别怪本官不留情面。”

  “大人英明。”

  夜色朦胧,陈远轻车简从,悄然到了顺天,停在一处豪宅前面。正是首辅杨士奇的家门前。

  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拜访杨士奇,礼物就只是简单的土特产,一是他确实不很富有,二是不喜欢那种纯粹的厚礼,把结交搞得乌烟瘴气。

  陈远虽然是侯爷,没有实权,再加上朝廷目前对他的态度微妙,而且,和杨士奇的儿子还有过节,照理说,杨士奇见他恐怕会犹豫再三,但是出乎他的意料,很快就有人打开大门降阶相迎了,是杨士奇的管家。

  杨士奇堂堂大学首辅,可惜两个儿子不咋滴,杨稷,骄纵横暴,杀害百姓,以致其父声望大为受损,只能以重病辞官,躲在南京。要不是父亲保他,早就没命了。

  二儿子杨道还有些才学,可惜嫉妒陈远,犯了事,才从南京悄悄回到京城。

  杨府不算很大,京城人口众多,房舍鳞次,高低宽窄相间,建筑十分密集,可谓寸土寸金,杨士奇也不是奢华的人,不过虽然不大,但是显然经过高手名匠精心设计,一树一木、一亭一桥都精心设计,有效地利用了每一分空间和土地,处处品来皆见风景。

  此时天色已晚,陈远也无心鉴赏,前边仆人提着灯笼,绕过一个冬雪覆盖的庭院,便到了西北方一个幽静雅致的书屋。

  管家在书屋廊下站定,躬身道:“大人,威宁侯到了。”

  房中稍静片刻,一个清朗的声音道:“请进。”

  管家对陈远肃手相让,陈远举步进了房中,只见一位身着便袍布巾的清瘦老者正从书案前站起。

  陈远不及细看,就知道是杨大学士,连忙趋前一步,长揖施礼:“晚辈陈远,见过杨大人。”

  “贤侄不必拘礼,来来来,快快请坐。”杨士奇没有半分架子,邀陈远坐下,笑道,“万万没想到,威宁侯会来我这府上啊。”

  “晚辈叨扰了,大半夜扰了杨大人。”

  “不妨事,不妨事,最近哪,老夫也清闲得很。”

  陈远诧异,皇帝改革,百废待兴,首辅大臣怎么能够闲?

  杨士奇看穿了陈远的疑惑,等仆人上了茶退出去后,苦笑:“现在凡事都是李骐在处理,还有我什么事,我这把老骨头,不去阻拦他就是万幸了。”

  陈远皱眉,这李骐行事也太偏激了,连老师都排挤,这样搞,恐怕要出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