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西陵先生有礼了。”

 李瑕虽恢复了平素的神情姿态,但目光显然与平时有些不同。

 他知道李墉也希望他生个孩子,平日里以蜀帅的威严压着,让对方不敢问。

 但今日有了决定,李瑕还是有些奇怪的感觉。

 直到这一刻,他才觉得与李墉相处不再尴尬了。

 ……

 说来,李瑕是很难被改变的一个人。

 他这一生所为,千难万险,从没动摇他的决定。

 而使他有所改变并一点点入乡随俗的,还是这些人的情谊。

 ~~

 是夜。

 “明月,我们要个孩子吧?”

 高明月正仰头喘息,在迷离中想起来还要按住李瑕并这般说一句之时,正好李瑕先说了。

 “嗯……好……”

 她终于又能专心感受,于是环在李瑕腰上的手向上移,温柔着抚着他,之后,紧紧攥成小拳头。

 ……

 良久。

 高明月疲惫地将头埋进李瑕怀里,只觉无尽的缱绻。

 “你准备好要孩子了?是二哥劝你吗?”

 “其实也不是因为他劝我。我考虑了很久,我不能只为自己活。”

 “你不用担心我,我没那么柔弱。”

 “每次在不好的环境里你都这么说。”

 “现在已经很好了啊,我们有家,很安定……但哪怕我们再回到像当年在北面被追杀时的环境,我也想为你生个孩子。”

 “不是为我,是我们。”李瑕捋了捋高明月散乱的发丝,忽然又道:“谢谢你。”

 高明月很不好意思,挤进李瑕怀里。

 “老夫老妻的……哪里用谢我,我……我好开心。”

 李瑕笑了笑,轻声自语了一句。

 “这辈子,我真的得到了更多……”

 ~~

 李瑕愈发平静下来。

 这是在关陇之战的前夕,他心里原本是没把握的。

 各方势力,每一方都比他强大。

 而李瑕这次的谋略其实非常简单,能弥补的势力差距也有限。

 且他给刘家带去压迫感的同时,或多或少也受到了反作用。

 临安之行,他只在弑君时折损了手下的性命,因为临安斗争之残酷存在于暗地里。

 战场不同。

 因此种种,李瑕也有焦虑,虽他从未表现出来。

 但他身边的人们,却给了他足够多的勇气。

 李瑕甚至敢要个孩子了。

 曾经一生都隐隐不敢承担的事,他敢担了;曾经孤儿出身,毕生都只在追逐荣耀与骄傲,如今也不同了。

 他比过去更加强大……

 李瑕已完全做好准备了。

 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阿里不哥,动作真慢啊……”

 ~~

 二月二十二日。

 刘太平再次抵达汉中,带来了浑都海的承诺。

 “只要李节帅愿意共击汪良臣,浑都海元帅可将关中相让。”

 李瑕不急着答应,反而道:“请刘公随我上城楼,观一观我的兵势。”

 他说话从来不给刘太平反对的时间,语罢,径直抬手,道:“请。”

 刘太平抚须而笑。

 “李节帅请!”

 ……

 一万余人列阵有多大阵势?

 军阵说来也就一里长、一里宽,但真正落在眼里,还是长枪如林,声势骇人。

 尤其是李瑕这一万余人皆是精锐,气势不凡。

 刘太平看了良久,点点头,表示满意。

 如今浑都海是有十余万兵力,但能用来对付汪良臣的也只有七万人,其余兵马还得防备刘黑马。

 七万对六万不算稳,但再加上李瑕这一万人背后偷袭,陇西方面的战事便可稳胜。

 之后再集中兵力破刘黑马,可直捣关中。

 “李节帅果然是诚信坦荡啊,说调一万人,这还不止一万。”

 李瑕道:“但不知浑都海有无我这般诚信?”

 刘太平抚须朗笑,道:“李节帅可以放心,元帅为人豪迈,没有那些弯弯绕绕。”

 “我实话实说,这些兵力,我是抽调了川蜀各地驻军,本就不可久镇关中,而迎战汪良臣,又必有折损。待真拿下了关中,我仅剩数千兵力,如何防御关中四塞?你们莫不是想骗我?”

 “元帅可与李节帅誓盟。”

 刘太平抬手一指自己的队伍,道:“此番,元帅之幼子灰不剌亦随老夫前来,可代父割血,吮血向长生天磕首起誓,发永不违诺之誓言,蒙古汉子虽风雪亦践其约,虽天雨亦赴其会,元帅绝不会攻打李节帅。”

 “我不信这些。”李瑕说话并不客气。

 刘太平捻着长须,目光微微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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