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兄弟,买这东西做啥?”

  “谋个小吏当当。”

  “那简单呀,大兄弟落个户籍,等个一年……”

  “我就是等不及,哥哥卖吗?”

  “肯定会被查出来的。”郝二富连忙摇头,按着郝狗儿就吃东西。

  等他再一抬头,对面那汉子已不知去了何处,只留下一碗动都没动过的油花子。

  郝二富正盯着那碗发呆,一柄刀已放在桌上,他不由吓了一跳。

  “额没有……没想吃你的油花……咦,贺哥哥?”

  眼前竟正是当初带他逃难到关中的贺顺。

  贺顺并未披甲,却换了一身崭新的戎装,威风凛凛的模样,指了指郝二富,笑道:“我说眼熟呢,原是我的恩人啊,你叫什么来着?”

  “郝二富。”郝二富丝毫不觉怠慢,喜道:“贺哥哥不是在子午关吗?额正想给你送年货哩,额家里有块腊肉……”

  “不收。”贺顺笑嘻嘻道:“我早升官了。”

  他随手丢了几文钱在桌子上,捧起那碗油花子便吃。

  “哥哥,这油花子是方才一人,他问额买户籍……”

  “看到了,鬼鬼祟祟,见了老子就跑,不用理他。”

  郝二富大惊,问道:“真是盗贼?”

  “他问你什么了?”

  郝二富从头到尾说了,愈发觉得方才那人有些奇怪。

  贺顺却是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道:“不用理他,东边来的,能有甚能耐?”

  “哥哥是说……”

  “我问你,你日子过得好吗?”

  “当然好。”

  “你乡邻们日子过得好吗?”

  “那也好。”

  贺顺咧嘴一笑,道:“那便是了,既然这般,东边来的小鱼小虾能闹出什么大动静?哦,对了,你是个鳏夫吧?”

  这话问得太直接,郝二富一愣,想到死去的婆娘,很是伤感。

  贺顺已大咧咧道:“官府这边,希望你们这些鳏夫啊寡妇啊还是能再娶再嫁,人口少嘛。也不是逼你们,但反正再娶再嫁有好处。”

  郝二富挠了挠头,一时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他心里还记着死去的婆娘,但终究是老实听话之人,这日回家之后,便依贺顺说的,找了坊长表示愿意再娶个婆娘。

  没几日,便有媒婆上门,为他牵线搭桥,寻了个在衣甲坊做事的寡妇徐氏,简简单单便成了亲。

  郝二富也忘了问再娶个婆娘官府还能再给什么好处。

  但成亲当夜,徐氏说了一句“官府盼着咱们的日子好过起来”,郝二富便心安下来。

  落地生根,他觉得自己也是个蜀人了……

  

  成都。

  张珏再次看过一封长信,目光中泛起沉思之色。

  信是秘信,程元凤亲笔所书,内容说来简单,很担心李瑕有不轨之心,就此询问了他,并希望他以大宋社稷为重。

  张珏之前确实没想过这些事。

  他起于微末,半辈子都搁在钓鱼城上,这一两年来只想着将成都府路治理好。

  不得不从此时开始考虑这个问题……

  思来想去,张珏最后还是起身,换了便衣,也不带随从,自往外走去。

  在西城沽了两壶浊酒,切了几斤猪头肉,出了城,一路到了清水河畔,只见田间有一片房屋。

  张珏进了其中一间,只见一老农正在院中喂鸡。

  “蒋老。”

  “安抚使来了。”

  “带了两壶酒,请蒋老温一温。”

  张珏递了酒菜,自然而然接过老农手里的蚯蚓干,喂了鸡,进屋。

  堂屋中的香案上摆着个牌位,张珏先是倒了杯酒,摆在牌位前,看着那“宋故四川总领余玠公灵位”几个字行了一礼,方才转身在桌边坐下。

  “朝廷已为余帅平反,等在成都建个祠堂,我们将牌位搬过去吧。”

  “安抚使难得有空过来,该不会只为说这事?”

  张珏苦笑,道:“近来遇到了个难题,想问问蒋老。”

  他面前的老农名叫蒋凯,曾是余玠幕下的监簿官,去年才从九顶城下来。

  两人饮着酒,张珏细说了近来之事……

  “安抚使觉得李节帅可真有反意?”

  “不知……或许有吧,蒋老以为呢?”

  蒋凯没回答,抬手指了指院外。

  张珏转头看去,只见几个农人扛着锄头经过,看神情颇为欢快。

  “去岁让我们从九顶城下来,老夫心里还犯嘀咕,想着弃了山城,蒙人打来了可如何是好,今岁却是听说陇西都收复了,叫人放下心来啊。”

  蒋凯答非所问,说的却是这一年来发生的各种琐事,住在邻近的某个孩子又长高了,某个乡邻养了头猪想要过年杀了吃肉,谁家的鸡一天下了五个蛋之类。

  末了,他缓缓道:“还是这成都沃野种的粮食多,蜀民要的很简单,安定过日子,好好活下去,哪管得到庙堂上的是非。老夫是两浙衢州人,安抚使是凤翔府人,已都是蜀人,岂不该为蜀民考虑。”

  “可我食朝廷俸禄,若遇叛乱,平叛责无旁贷。”

  “李节帅已叛了吗?”蒋凯问道。

  张珏摇了摇头,道:“右相的意思是,官家欲招李节帅还朝,又恐李节帅不往。”

  蒋凯问道:“不往,便是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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