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大内,观堂。

 “姑祖母到法净庵静养了三两月,近日方回来,难为她颐养天年的年纪还为社稷祈福,来回奔波。”

 全玖端端正正地坐那,语气平缓而郑重。

 她看着赵衿,终于不需要再仰视。

 已可以俯视。

 如今,她才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赵衿不过是一个逐渐远离皇宫的先帝之女。

 可惜赵衿还未意识到这其中的差别,像是有些心事,只看着堂外,道:“表姐,我有急事想见见祖母。”

 “不急,这不,姑祖母才回来,便急着要见官家,昨夜官家忙于国事,今早才见。”

 全玖眉眼一低,看着自己的手指,眼中微有些思量之色。

 她明白慈宪夫人为何到法净庵呆了这般久。

 避风头。

 三月初,李瑕要封王的风声才透出来,便已有不少官员提及当时慈宪夫人信任李瑕之事。

 慈宪夫人连夜便奔至法净庵,不见外臣。

 不然能如何?

 如今李瑕尚未反,满朝官员已对慈宪夫人多加指责。往后李瑕若真反了,史书再提及先帝这位生母,都不知会是如何评述。

 再想到自己的权谋宫斗之术,便是慈宪夫人亲手调教的,全玖一时也是无言。

 忽然。

 “不好了!不好了……”

 “何事惊慌?”全玖起身,看着那匆匆跑来的宫娥,依旧保持着端庄姿态。

 “皇后,大事不好了,慈宪夫人在延和殿跌倒了,昏迷不醒,怕是……怕是……”

 ~~

 是夜。

 “那老蠢妇死了?”

 贾似道回过头,眼神颇为复杂。

 廖莹中语气一滞,道:“慈宪夫人薨了。”

 “便宜她了。”贾似道愈发萧索,喃喃道:“真想让她活着,让她亲眼看看李瑕举旗的那一日,我要问问她,当日摔我那一巴掌是何感受。”

 廖莹中不得不宽慰几句。

 “平章公如今大权在握,又何必还与一妇人计较?”

 “我可以不与她计较,今李瑕割据西南、西北,大宋社稷、赵氏宗庙该与她计较,蠢妇。”

 虽已一年半过去,贾似道还是很生气,竟是又骂了全蔓娘许久,才问道:“蠢妇如何死的?”

 “当时,殿中唯她与官家在,想必是要问官家是否被李家父子欺骗,以及……荣王之事。”

 “还有何可问的,我都替她查明了,官家是她亲生孙儿,官家亦已知晓,蠢妇还多甚嘴?”

 “话虽如此,想必还仗着她皇祖母的身份,训导官家。似是因为离开时心绪激愤,摔了一跤。”

 “还训导什么?你看官家那样子,蠢妇若是心平气和,能活得比官家还……”

 贾似道也是无话可说了。

 他已向赵禥揭露了李家父子那滴血认亲的谎言,让其知道自己是荣王亲子、与李家父子有血海深仇……赵禥还是满不在乎的模样。

 那官家,就像是只想在酒色里早点驾崩。

 “真是乌烟瘴气!”

 贾似道愤愤骂了一句,问道:“蠢妇又误我大事了?”

 “没有,咽气之前还是见了瑞国长公主……”

 不久之后,一个戴着斗笠的黑衣女子悄然进了贾府。

 入堂,她抬起头,正是王翠。

 “平章公,长公主将依平章公之意,派小人随阎氏往汉中,具体如何铲除李逆,请平章公吩咐。”

 “顺势而为。”贾似道面露自信,“我会查明阎氏如何脱身,请长公主前往揭露,假装担忧她沿途安危,命你随行。你到汉中之后,待李瑕与阎氏忘乎所以之际,杀之……”

 ~~

 王翠出了贾府,重回到长公主府。

 “公主。”

 “舅舅如何说的?”

 王翠遂低声禀报。

 赵衿抹了抹泪,正儿八经地想了想,道:“我已派人往歙县见程相公,你先往汉中,其余事,待得程相公消息再谈……”

 ~~

 汉中。

 “支钱?”

 严云云抬起头,打量了胡真一眼,沉吟道:“一千贯……郡王还从未于我处支过这么大的一笔私人花销。”

 “这是文条,另外,此事还请严司使守口如瓶。”

 胡真随着关德到了汉中之后,暂时分任郡王府内府总管、外府总管,算是李瑕家中管事。

 严云云对她观感有些特别。

 大家都是妓子出身。但胡真起点可比她高多了,临安乐伎,精于诗文歌舞,人脉丰厚,长袖善舞。

 胡真打点着大生意、与gāo • guān 名士往来之时,严云云还只是个乡野俗妓。

 “胡总管稍候,我派人筹措。”

 “是,我到外面等。”

 “聊聊嘛,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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