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认为他们不足为惧?”

 “不。”王荛虽不愿,但也不得不承认道:“世侯子弟中,他们是最出色的那几个。”

 当年王文统定立国制,王荛作为宰相之子在燕京也没压张弘范与郝天挺的风头。

 话虽如此,他还是不慌不忙地拿起小圆锤对着蟹壳轻敲。

 “但无妨,张弘范来得正好,正可吓得郝天益答应我的要求。这便叫……借力打力。”

 ~~

 夜幕降下,郝府中秋宴到一半,张弘范起身。

 “多谢郝兄款待,路途疲乏,我先去歇了。”

 郝天益还待再客气两句。

 郝天挺已起身,笑道:“我送仲畴兄。”

 “请。”

 郝天挺遂引着张弘范,以及毛居节等人往客院行去。

 待进了张弘范所住的客房,郝天挺看着毛居节往另一间客房而去了,方才道:“仲畴兄的五舅来太原做什么?”

 “家里有人是烧瓷的,五舅出面来谈桩生意。”

 “仲畴兄没说实话。”郝天挺笑道:“岂是烧瓷这般简单?定窑瓷器享名已久,值得毛先生亲自来谈,这是大生意啊。”

 张弘范摆摆手,随口叹道:“没落了,定窑没落了。”

 郝天挺叹息了一声,脸上笑意消逝,道:“我查了,大哥竟真与李瑕的使者有所接触,就在今日,才刚见了一人。”

 “这么快便查到了?”

 “三哥身边一个亲随看到了,说是,来人趾高气昂仿佛公鸡,偏生得一张大嘴似要吃人。”

 “王荛?”张弘范大奇,“怎会是他?”

 “有何不妥?”

 “太招摇了,中原认得王荛的人太多,李瑕怎会派他前来?”

 郝天挺笑了笑,道:“也就是他,一过黄河便能引得各家齐注目山西,不是吗?”

 “查一查吧,看他在城中何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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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天挺再回到主院,执酒敬了郝天益一杯,道:“我想与几位兄长好好聊聊。”

 “好。”

 宴席被撤下,家眷们亦退了下去。

 对于郝家几个兄弟们而言,今日最关心的还是郝天挺带回来的圣谕。中秋佳节,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能把心思放在团圆宴上。

 嘱咐手下来守卫,郝天挺踱了几步,先开了口。

 “大哥今日见了李瑕派来的人,是吗?”

 “你……”

 “大哥莫虑,都是自家兄弟,我回来是来帮大哥的。”郝天挺问道:“李瑕想让大哥做什么?”

 郝天益还未回答,郝天举已道:“李瑕让大哥与他通商,再叫大哥拥兵自重。你回来之前我们正在商议此事。”

 “拥兵自重?李瑕怕是想害郝家。”

 郝天挺这句话并未说全,若还有半句,或该是“李瑕放大哥回来害郝家”。

 几个兄弟立即你一言、我一语,表明了立场。

 “通商?李瑕毫无信用,拉拢杨大渊不成,便行暗杀,安可信他?”

 “好在七郎回府了,劝劝大哥吧,与李瑕暗中联络简直与虎谋皮。”

 郝天益道:“我与你们说过,杨大渊并非李瑕所杀,当时我……”

 “看,大哥糊涂了。”

 “当时我亲眼所见。”郝天益道:“杨大渊……”

 “大哥,别说了。”郝天举道,“我们知道你想联络李瑕、拥兵自重。可李璮的后果你也看到了,前车之鉴啊。”

 “大哥不至于学李璮。”郝天挺道:“想必只是还想维持原本的样子?”

 “是。”郝天益道:“我只想保全父亲留下的基业。”

 这句话没错,本以为诸兄弟会全力支持。

 但没想到,郝天挺却摇了摇头,叹道:“陛下优容大哥,大哥便更该知道分寸才是。不如请大哥上表,自请军民分治,如何?”

 “军民分治?”郝天益稳住心神,道:“七郎你在说什么?”

 “中原已行汉法。”郝天挺道:“中统元年五月,陛下设十路宣抚司,大哥以为何意?”

 “何意?意在监视诸万户!”

 “不错,当时陛下虽无废世侯置守之计划,却已有压制世侯之意。”郝天挺道:“平定李璮之乱,严忠济有功,却以‘裘马相尚,宴饮无度’为由,由严忠范代之。”

 郝天益咽了咽口水。

 郝天挺走到堂中,看向他的兄长们,继续说起来。

 “军民分治,政官、军官不相统摄;罢诸侯世袭,行迁转法;易将,使将不专兵;选怯薛监视汉军万户……我今日自开平来,不妨明明白白告诉兄长们,陛下已开始收世侯之权。”

 除了郝天益脸色难看,众人却并不意外。

 “但这是坏事吗?”郝天挺道:“父辈于兵戈之间为国扩土,不就是要我辈牧守天下?由乱入治,兄长们俱为国之重臣,陛下岂有薄了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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