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也只有威远伯府用的还是普通青纱红木架子的软轿,在燕京也算是一朵奇葩。秦骅自己则是一骑飞骏,很少坐车坐轿,没少人暗中说他特立独行、哗众取宠。

    今日府中来接秦骅的怎么会是一顶软轿?

    顾皎腹诽,豪奴挑起轿帘,顾皎弯腰入内。

    李旭还站在门口,目送轿子远去,同僚从身后冒出来,拍了拍他的肩,怜悯道:“没事老李,你挽联我已经帮你想好了。令妻令爱我会帮你好好照顾的。”

    李旭翻了个白眼:“滚。”

    顾皎一路上心乱如麻,豪奴脚程快,不用多时就到了威远伯府。她下了轿子,逐月等在门口,面上戚戚,看她来,身子发抖,迎过来道了声万福。

    “少爷来了,夫人已恭候多时,请您去一趟临江阁。”逐月绞着手帕,她快哭出来了,娘子今儿是撞什么邪了,请姑爷做什么?还派去的是青纱轿子,姑爷若是恼了怎么办?

    顾皎看着自己小丫头怕成这样,又好气又好笑,自己平日里是把她宠成了什么样子,瞧瞧这畏畏缩缩的模样,知道的是她对着自家姑爷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面前的是阎王爷。

    虽然她自己也怕秦骅。

    “知道了,我这便去。”顾皎应了。

    逐月乐开了花,她早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料到今儿姑爷这般好说话。姑爷今日好似也温和许多,以往她被姑爷斜上一眼,连着做了好几天噩梦。

    临江阁是伯府主母所居的院子,在府邸北面。临江阁往后是老夫人的寿康堂,往前是秦骅的书房,两侧则是三位姨娘的院子。

    小阁坐北朝南,冬暖夏凉,院中花团锦簇。每个季节都有争奇斗艳的花可看,虽有密林绿植,但蚊虫稀少,是一处养人宝地。

    进了伯府,绕过影壁,从抄手游廊过主厅和两间花房,再往后过几间客院,就到了秦骅的书房。往书房前院右侧走上半盏茶的功夫,穿过垂花门,临江阁的飞檐已在眼中。

    朝阳渐升,暖橘色的金乌洒下光辉,几串金灿灿的迎春花探出头来,闪闪发光地挂在红墙绿瓦上。

    顾皎步入院中,洒扫的仆妇屈身问好,她踏入正厅,忽然全身一紧,入坠冰窟。

    正厅中开着窗,微弱的阳光照不亮堂,房中摆设都涂着黑压压的阴影。主位上端坐着一位体格丰腴的美人,美人端庄秀丽、朱唇榴齿,鹅蛋脸远山眉,绾着单螺,只戴了一枚菱花八宝金簪。

    美人眉心一点孔雀羽花钿,身穿石榴红洒金茶花齐胸八破裙,外罩雨过天青烫金银杏广袖纱袍,臂弯间挂着殷红垂珍珠披帛,腰间环佩叮当。

    这一身本是仪态万千的慈爱主母,可被她穿成了一身血淋淋的战袍,不怒自威,跟个斗战神佛一样。

    美人抬眸望来,眼眸中泠泠寒光,她挥手叫逐月退下,屋中只剩下了她们二人。

    “你坐着青纱轿子回来的?”美人问,声音听不出喜怒。

    顾皎对着这张自己看了二十年的脸,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这人气势如虹,她下意识抠着衣服上的绣花:“不是你派来的么?”

    美人飞快地扫了一眼顾皎的手,眼中冰雪消融,绷直的身形缓缓变松:“我原想着你不会骑马,就派了轿子去。家中两架马车,其中一架母亲今早坐着去礼佛,剩下一架轮子在修补,只有轿子能接你,可还坐着习惯?”

    “还习惯,不过有些逼仄。”顾皎的两只手在身后绞在一起。

    她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嗯,可曾用过早膳?”

    顾皎摇摇头。

    美人喊人布菜,桌上立马摆了简单的几样小食,鸡茸松仁卷,蟹粉包,茭白蒸烧腊,都是顾皎平日爱吃的。

    美人递来筷子,顾皎接过,不时瞥一眼身边这人,她吃了几口,终是忍不住试探地确认自己的猜想:“夫君?”

    秦骅点点头,下巴微抬:“先吃饭。”

    房内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

    顾皎夹了筷子蟹粉包,咬了一口,臀部缓慢地在椅子上难耐地扭动。

    “你动来动去做什么,不舒服?”秦骅抬眼。

    顾皎深吸一口气,眼神飘忽,声如蚊鸣:“我想小解。”

    秦骅拿筷子的手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