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藻还是犹豫,他就是个读书人,考了同进士出身被外放在蓝田县做县令,只要他能安安稳稳的度过任期。

    也不是熬不到升职加薪的时候。

    让他去攀附权贵,实乃是洪武皇帝的禁令,还是让许多人惶恐不安,从内而外的恐惧。

    畏惧。

    “算了,入家驸马都尉怎么能看上我们,还是先走吧,别到时候说不清楚了!“陈大藻说着便要起身离开。

    天可怜见,造化弄人,老天要他陈大藻趟这潭浑水,无论如何,他也无法避开。

    进来的人,一副商人装扮,年纪约莫四十左右,看着眼前的陈大藻,没有丝毫的恭谨,反而趾高气昂,顾指气使的说道:“你就是蓝田县令,陈大藻?”

    “正是下官,不知如何称呼?”陈大藻连忙躬身,虽然他能看出来,来人肯定不是驸马都尉,但显然,这人和他有着很深的关系。

    毕竟驸马作为皇亲国戚,不好结交朝廷命官,让旁人来也是正常。

    周保道:“某是驸马府的管家,主要经营茶铁贸易,这一次都尉来西安,奉了圣君口谕,检阅这里的军队。”

    “都尉大人采购了一些东西,需要运送出去,需要五十辆大车,县令给想想办法吧!”周保那真的丝毫不客气。

    他一个奴籍下人,对八品朝廷地方县官都能如此,可想而知,他在外边,到底要有多么张狂。

    陈大藻一听要五十辆大车,整个人都昏过去了,结结巴巴的看着周保道:“大人,这哪里能弄来这么多大车啊,除非,除非从军队里抽调。可军队也不归县衙管啊。”

    陈大藻第一时间没有问周保为什么要这么多的车,似乎他直接摒弃了周保说的茶铁贸易。

    茶铁,盐马,那都是朝廷贸易,掌握在皇帝手里,寻常人私自贩卖,按律可以灭族了。

    身为朝廷命官,陈大藻不想着先把事情报给朝廷,反而给周保想办法,这就注定了他的命运已经走到了尽头。

    官运享通?估计难了。

    周保眉头轻佻,犹豫道:“你一个县老爷,弄不到五十辆大车?干什么吃的,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货物必须上车运走,不然的话,你这身乌纱帽,我看也要到头了!”一个驸马都尉的管家,对一个朝廷八品县官如此说话,更是扬言说朝廷官员的乌纱帽走到头了。

    那不就是说,他一句话,就能断了陈大藻的仕途?

    陈大藻依然没有选择反抗,而是艰难犹豫的说道:“周兄,可否容我想想办法??”

    “我家大人在西安府了,没工夫来赴你的宴,五十辆大车,就当你的投名状了,如果办的好了,我家大人说了,他会在西安府给你设宴!”

    周保说完,转身便走,扬长而去。

    陈大藻啪啪扇了自己两巴掌,心中暗自叫喊道:“怎么就这么贱呢!”

    看了一眼身边的王师爷,陈大藻道:“王师爷,你看这事,怎么办才好?”

    “大人啊,刚才人不都说了,五十辆大车,就是你我的投名状啊,这件事情,就是砸锅卖铁,也要给办好了。”

    “而且你看刚才那人,一个下人,他都这么张狂,可想而知,驸马在京中的地位多么惊人,说不定这茶铁贸易,就是圣上的意思呢!”

    王师爷一步步的将陈大藻推向火坑。

    就当陈大藻站在火坑边上的时候,身躯摇摇欲坠之时,他开口问道:“可是,我们县每年的结余,勉强够用的,哪里弄五十辆大车啊。”

    “卖粮,蓝田县不是有官粮嘛,我们一手倒一手,明年把亏空补上,不就一切都成了?”

    王师爷说出了他这辈子最馊的主意。

    然而,巧就巧在,这陈大藻的书,好像都读在狗肚子里,他竟然丝毫没有想过,这粮食是国家的,不是个人的,是朝廷的,不是蓝田县的,头脑一热,大腿一拍。

    他以为的官运享通,实则不知,死神已经笼罩了他!

    陈大藻和王师爷一脸笑容的目送周保带着五十辆大车的货物,离开了蓝田县,他们还在等待着,等待着欧阳驸马的亲自接待。

    而这一次的任务,欧阳伦只是接了朱元璋的旨意,来西安视察一下军队,代替皇帝检阅地方军队的。

    这种事情,从洪武二十二年,朝廷开始裁撤卫所,改为流兵招募制度的时候,朱元璋的十三个驸马。

    轮番上阵,不是去地方抽查兵马人数,就是去抽查地方上的田亩户籍,也巧了,这大明除了应天府,一十三布政使司正好让朱元璋的十三个女婿轮番换着安排。

    年年查,年年查。

    甚至对于军队,许多边陲重地,更是半年一查,三个月一次大演练,就为了保证朝廷花了这么多钱,不是在白花钱。

    而欧阳伦经营走私的茶叶贸易,已经有三四年的时间了,毕竟这几次,他的路线一直是在关中附近检查

    可他没想到,这一次,会碰到钉子。

    尤其书这欧阳伦原本历史是娶了朱紫怡的,现在娶了另外的公主,方世玉对这货更加不会手下留情了。

    洪武二十六年,五月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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