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师又岂是那般凡夫俗子?”

    何辅嘴硬,心下却满是服气,一边推着老人走向角落里,一边叹气苦笑。

    “说不过你,以后不喊你老头了,省的阿娘老是训斥小痴不尊师重道。”

    老人伸手弹了下他的额头,笑道:“曾经为师的儿子也是‘老头老头’的瞎叫唤,当然了,为师也只允许你小子一人如此称呼,省的何遂高恼怒不喜。”

    “他还……”

    何辅刚要说出“不喜”两字,回头看到孙氏担忧,又将话语咽进了肚子里,而他也发现曹操竟也站在背后,小小眉头不由皱了下,但还是抱拳行了一礼。

    “之前是小痴无礼了,还请孟德兄长勿怪。”

    听到“孟德”两字,老人双目不由一阵收缩,一脸郑重打量起并不是高大的曹操。

    曹操见何辅抱拳,也叉手还了一礼,笑道:“些许小事不值一提,倒是孟德偷听先生之言有些失礼了。”

    老人双手拢在衣袖……

    “孟德……”

    “曹操曹孟德,小字阿满,沛国谯县人,时人皆言……任性好侠、放荡不羁、品行不端、学识疏浅……”

    听到老人点评,曹操顿时有些不喜,面色也随之冷淡了许多,就在准备开口讥讽时,老人却转头看向神色怪异的何辅。

    “‘乱世之枭雄,治世之能臣’又岂是燕雀可以置评?小痴还需多多努力读书才是。”

    何辅与老人师徒了五年,对老人的习惯极为熟稔,从没听到老人如此赞誉过他人,很是一脸怪异看向“憨傻”了的曹操。

    “这矮胖子有‘乱世枭雄、治世能臣’才能?”

    何辅心下嘀咕不断,有些不解看着呆愣了的曹操,曹操更是难以置信面前老人的评价,他只是盯着了“乱世枭雄、治世能臣”什么得了,竟没有注意到老人如此熟悉他的籍贯、姓名……

    老人指了指周万清,示意弟子安排饭食,又是莫名轻叹。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dú • lì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可惜……可惜……”

    老人像是在惋惜着什么,何辅也不理会比自己年长的师弟,一边将老人抱起放在木榻上,又小心将老人早已萎缩了的双腿盘膝在一起,脸上却满是怪异。

    “刘家三娘子长得是挺漂亮,性子也温和……那啥,反正老头你是岿然不动、泰然处之,俺年岁还小,至于万清师弟……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想女人,难道……孟德兄长是个情种?还是说孟德兄是那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

    何辅又恢复了往日“老头”混账来,曹操一阵无语,心下又有些莫名恼怒,酷爱诗词的他怎会不知李延年的《佳人曲》?怎会不知李延年是如何被抄家灭族的?更别提那周幽王的凄惨!

    老人抬眉扫了眼面色不悦的曹操,心下一阵摇头惋惜,终究还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小子深得自己心意,手臂却抬了起来,再次敲了下小圆脑袋。

    “饮酒不醉是英豪,恋色不迷最为高。不义之财不可取,有气忍让祸自消。”

    “仔细记着,不然为师罚你抄写《孙子兵法》百遍。”

    何辅抬头看了眼皱眉不已的曹操,他人不知老人的厉害,每日生活在一起的少年又怎会不知?

    看着老人淡然神色,何辅知道老人是认真的,尽管不知道这些话语会给自己带来如何的好处,或可以让自己避免什么样的灾祸,但老人的话语总是不错的。

    孙氏在老人教训儿子时从不打扰,对能管住儿子的老人极为尊敬。

    如同坐过山车一般,曹操对面前老人、何辅有些不知所措,活了二十年也没见过如此怪异的师徒。来来回回在一老一少身上扫视,往日的能言善辩也成了锯了嘴的葫芦。

    师徒两人不时说几句曹操从未听过的话语或诗词,何辅性子有些暴躁,急眼了就会脸红脖子粗与老人争论,老人却极为沉稳,面对小混蛋的焦躁也只风平云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