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辅无奈道:“先生的‘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本身就不对好吧?若真是这般的人,无论他如何善待兄弟,如何的仁义,那也是因为兄弟有利用价值,一个连枕边女人都能弃之若履,本性就是个自私自利之人,又如何可让人用命信之?”

    “当然了……”

    何辅挠头道:“人穷了,地位低了,最是容易不自信,随着未来地位高了,有钱了,人自信了,或许会真的成了肚量宽大愿意与低贱人成为至交好友。”

    “只是……”

    何辅挠头不断,感觉自己被老人架在了火堆上,又暗自后悔不已,后悔不该多言,暗自后悔“言多必失”名言,可当下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

    “大汉朝至今已有四百年,自太祖立国以来,天下世家豪门者无数,四百年来也早已养成了名门世家的骄傲。”

    “我朝出仕为吏虽未明言穷苦低贱之人不可任之,我朝之所以会有‘三互法’一事,就是不希望天下官吏皆是世家豪门之人,可那又如何?难道还真能阻止名门世家相互换人而为吏?”

    “天下官吏皆出自名门世家,低贱书生除非投入世家豪门,否则很难真正出头,可若投入世家豪门之中,日后又如何愿意让人攻讦诟病?还如何可与山野逐兔猎狐之人相交莫逆?”

    何辅苦笑道:“想要出人头地就需要有所割舍,当然了,若小先生甘愿做个村野教书先生,自然是可以与山野之人相交莫逆的,可……”

    “罢了……”

    何辅将老人双腿盘膝坐好,这才苦笑叹息起身,来到微白的文弱书生面前,抱拳深深一礼。

    “小痴年幼猖狂,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先生谅解。”

    刘节张了张嘴,想要恼怒、羞愤,最后又变成了无声叹息,只是起身向盘膝老人默默抱拳一礼,什么话语也未有说出。

    何辅与文弱书生抱拳后,又转身向冷脸雄壮汉子抱了抱拳。

    “宛城何辅,年十二,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兄长莫怪!”

    雄壮汉子原本横眉怒目,听了“年十二”时不由一愣,而旁边文弱书生更是苦笑不已。

    一个年十二的小儿,还如何与之恼怒?

    雄壮汉子收拢了些气势,上下打量几若与自己的何辅,微微点头。

    “陈留典韦,一山野猎户。”

    何辅与典韦又抱了一拳,转身正要招手店家,正要拿酒赔罪呢,看到神色极为郑重的老人时不由一愣,也不由转身看向赤脸典韦……

    “陈留典韦……”

    老人细细打量着典韦,数息才微微低眉轻叹。

    “典有圣人典籍,亦有典当卖出之意。”

    听到老人如此话语,何辅神色更加怪异起来,在老人与皱眉不喜典韦之间来回巡视……

    “韦……”

    “二‘止’相对,‘止’即‘人足’。二‘止’之间为‘口’,口为四方之意,为城,诸如国、围、囿、圆、回……皆是如此。”

    “韦,二‘止’,所言者是像牛皮一般紧紧贴在城墙上的人群,故而又有粘贴复合皮、熟牛皮,故而……《左传》言:以乘韦先,牛十二,犒师。”

    “又因其形若两脚相对,故而又有向背之意,若《汉书·礼乐志》所言:五音六律,依韦响昭。”

    老人抬头看向典韦,见他双眉短且簇,虽上扬略显英武,但整张脸却有些凶恶。

    “典有典卖之意,韦有守卫、低贱、违背之意,偏偏双眉又短且簇……”

    老人脸上满是惋惜,轻叹道:“你是个阵前悍勇步将,天生是个忠心护卫之人,可也因此你会早逝而亡。”

    “乡野山林猎户,善奔走、悍勇不惧死,正因此,你短于军阵之事而只能委身于他人之侧以卫,正如贴在城墙之牛皮,城墙本就巍峨坚固,又何须贴了层牛皮以卫?”

    “甲胄以牛皮而制,本有大才之用,却独独用在了坚固城墙之上,若兽皮之韦般低贱……”

    “可惜了……”

    何辅与老人相处数年之久,从未见他如此惋惜一人,皱眉道:“先生,此人真的会如此之短命?”

    老人未有回答何辅话语,而是看向眉头紧皱的典韦。

    “古来恶典韦,成年却连个字都无的低贱之人……”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你可明白此中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