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头巾汉子大声喝止,何辅根本不予理会,一脚将慌乱躲避的唐周踹飞,或许是何辅认识他缘故,也特别照顾了下,凶狠力道将人踹出近两丈。

    胡才胸口遭受重创,正待挣扎站起,一脸狰狞的何辅举锤来到近前,正待一锤将他脑浆捶出来时……

    “小痴。”

    声音不大,何辅却像被重锤砸了脑袋,猛然回头,正见老人掀帘看来……

    “哼!”

    何辅又一脚将胡才踹翻,这才大步走向马车里老人,路过黄巾汉子时,又是重重一声冷哼。

    “哼!”

    来到马车前,想也未想,对着一旁的亲随就是沉重一脚。

    “滚!”

    “废物!”

    挨揍的亲随不敢抵抗,低头默默跪在雪地中。

    “哼!”

    何辅钻入马车,又将厚重布帘遮掩了严严实实,唯恐再有哪怕一丝一毫冷风吹入。

    “启程!”

    不等老人开口,更没有询问那黄巾汉子是否还有话语与老人述说,大声对着外面怒吼。

    老人张了张嘴,又轻轻躺下,笑道:“该说的也都说了,是该启程了……罚抄十遍《孙子兵法》。”

    “嗯。”

    老人没有说明何辅究竟哪里错了,何辅也没有抵抗,一边低头轻嗯了句,一边将老人如同冰块的腿脚抱在怀里……

    “入车的汉子叫张角,是太平道的大良贤师。”

    马车骨碌碌,外面只有暴烈寒风怒吼,过了许久,老人突然开口。

    何辅低眉道:“小痴知道,小痴在雒阳时就知道了。”

    老人微微点头,周小婉送来的诸多信件里,有专门提及太平道的事情。

    “小痴有没有想过……为师为什么要与他们勾连?”

    “小痴不想知道,先生自有先生的道理!”何辅毫不犹豫开口。

    ……

    “他们是导火索。”

    “是改变这个世界的导火索。”

    “这根导火索是为师点燃的……”

    老人说了句让何辅呆愣话语,又见老人微微皱眉……

    “这话语又不对,没有为师,这根导火索也会自己点燃,即使为师提前掐灭它,它也会再次点燃,而那时……或许小痴已经年老无能为力之时……”

    “正如为师这般。”

    老人笑了笑。

    “一个注定会改变世界的导火索,一个是在你年老无能为力之时点燃,一个是你年轻力壮之时点燃,一个可以在大争之世扭转乾坤之时……”

    “你会如何选择?”

    何辅沉默片刻,又一脸坚定。

    “小痴选择先生!”

    “小痴更愿意先生长命百岁!”

    老人咧嘴笑了……

    “呵呵……”

    “竟说孩子话语。”

    老人又笑道:“为师在邙山与你留了些东西,算是你的课业,一份需要用你一生才能完成的课业,为师若死在了路上,希望你能够完美的将它完成。”

    “不做!”

    “先生若死了,小痴就不做!”

    看着何辅一脸坚定,老人伸出手掌,何辅不由自主将大脑袋伸到老人面前,没有“梆梆梆”三下,只有轻轻抚摸……

    老人一日病重一日,在马车日夜赶到河内时,老人消瘦的只剩下百十斤,消瘦的如同一个十岁的孩子,人更是连续昏迷,昏迷的时间一日多一日……

    过了孟津渡,回到邙山小院后,老人昏迷了两日,清醒过来时,老人精神突然变好,晚饭也奇迹般的吃了一碗饭食,何辅精神大振,自翠云观赶来的孙氏却极为担忧。

    饭后……

    “小痴。”

    老人微笑开口。

    “许久没躺在院子里赏雪了,今日陪为师赏雪吧?”

    何辅没想到老人会说了这话语,随口说道:“一路上都在风雪中,而且外面很冷的,等先生病愈了,先生想在哪赏雪,小痴就背着您去哪!”

    老人摇头轻笑道:“路上风雪,又岂能与家中赏雪一般?”

    何辅还要摇头拒绝,阿娘却拉了下他手臂。

    “先生想赏雪,小痴……小痴还是把先生最喜爱的躺椅搬出去吧。”

    何辅心下陡然升起一阵不祥预感,手掌一抖,竟把手中碗筷跌落在地……

    “先……先生……”

    老人没有看向跌落的碗筷,淡淡看着外面飘荡着的雪花……

    “为师想看看……”

    “看看雪景下的雒阳……”

    何辅双眼雾气弥漫,用力眨了眨眼睛,起身走向内间。

    “先生想看雪景,小痴这就准备。”

    ……

    一张普通躺椅,一张用了几十年的木桌,一壶酒水……

    “小痴,你见过天堂的样子吗?”

    何辅低头不语,两滴泪水滴落,头顶传来没有温度的轻微震动……

    “为师是见过天堂的,而那里……就是为师的故乡。”

    “为师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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