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跪地眼泪长流不止……

  “大人,民妇不敢……”

  周万清将两人拉扯起来,又转身看向从事李宽,李宽无奈,只得从衣袖中拿出一串铜钱……

  “拿着吧,算是衙门与你们的贺礼,回家好好过日子。”

  “去吧。”

  周万清将铜钱塞到孙氏手里,拉着两人走出衙门,当着几十个看哈哈百姓的面。

  “回家吧。”

  正待转身,看到人群中一人时,瞳目猛然一缩,面上却无任何异状,直至孙二狠狠训斥低头不语的孙氏走远,这才又扫了一眼人群中短衣汉子,转身走入衙门……

  衙门就这么回事,若是贪婪、凶恶官吏,衙门前每日都是冷冷清清,与其把银钱送给无底洞的衙门,那还不如私下里解决了呢,可若是个清正官吏,那就大不同了,鸡皮蒜毛小事能生生把人折磨疯了。

  正如兵法所言:爱民可烦。

  一个接着一个小事放到案头,坐堂了一日的周万清也有了些疲惫不堪。

  李宽跟在周万清身后,刚要转向后宅,周万清脚步一顿。

  “大兄那里可是又有消息传来?”

  李宽本想着与周万清说些今日的笑话,没想到他会突然说了这句话语,不由一愣。

  “少主?”

  李宽眉头微皱,又将声音放低了无数倍。

  “大哥是说……幼军?”

  周万清眉头微皱了下,又是一笑。

  “你想回雒阳了?”

  李宽苦笑一叹。

  “若属下说不想,大哥也肯定是不信的。”

  周万清不由微笑摇头。

  “你若想去美稷,我可以与大兄说一说,可若想去幼军……你就莫要想了,内外廷是不会允许幼军这般存在的。”

  李宽张了张嘴,又是一阵苦笑叹息。

  “少主太过急躁了些,当缓缓图之才是……”

  周万清一阵沉默……

  “或许……”

  “大兄也有难以言喻的苦衷吧……”

  周万清摇了摇头,好像不愿意去想这般头疼事情。

  “你准备下,入夜后我要去个地方。”

  “人要稳妥些。”

  李宽又是一愣,继而神色郑重起来,低身抱拳。

  “大哥放心,属下这就去办!”

  周万清摆了摆手,一日的吵闹确实消耗了他太多精力。

  “去吧。”

  李宽转身走向前院准备,周万站在阁廊下,紧皱的眉头越隆越高……

  “三叔……”

  “你竟然还活着……”

  入秋后,白昼的时辰会越来越短,县衙紧闭大门后,仅半个时辰,天色就已经伸手不见五指,街道也逐渐空无一人……

  灯光如豆,不大屋舍中有三人,短衣汉子坐在房门处,正是在县衙一闪而现中年,另外两名素麻白衣书生盘膝坐在低矮木榻上,默默饮酒对弈,三人无一人开口。

  “梆梆。”

  房门轻响,原本坐在房门处的汉子猛然站起,对饮书生齐齐转头看向房门,其中一人微微点头,短衣汉子这才默默打开破旧房门。

  周万清没有看向木榻上两名书生,而是死死盯着短衣汉子……

  “三叔。”

  “元儿的爹娘死了,因三叔,元儿的爹娘死了。”

  短衣汉子一阵沉默……

  “阉党残暴,诸公子……”

  “本官姓周!”

  周万清头也不回,双眼依然冰冷看着短衣汉子,看着曾经崇拜无比的三叔。

  “唉……”

  短衣汉子转身走向木榻,默默盘膝坐在两名书生身旁……

  “哼!”

  周万清冷哼大步走入,一甩衣袍盘膝坐在短衣汉子对面,依然不去看向一旁两人。

  “南阳许攸许子远,何颙何伯求。”

  短衣汉子手臂微抬,指了指周万清身边许攸,又反手指向身侧何顒,提着酒坛倒了碗酒水,猛然一口饮下。

  “元儿……”

  “你父母死于阉党之手,因何……因何拜入一阉党门下?”

  “啪!”

  周万清猛然扫掉小几上碗筷,又一把抓住面前汉子衣领,原本清秀的脸颊瞬间狰狞恐怖。

  “阉党?”

  “你也有资格置评先生——”

  周万清一把将短衣汉子推倒在木榻,起身就要砍死眼前混蛋……

  “诸公子……”

  周万清猛然看向身侧许攸,阴冷的眸子瞬间堵住了素来善于言辞的南阳名士。

  “哼!”

  周万清猛然一撩袍坐下,冷冷看向几如农夫苦力的邋遢汉子。

  “你是如何寻到这里的?”

  ……

  “说——”

  “砰!”

  周万清大怒,短衣汉子沉默许久,苦笑一声。

  “太傅死后,兄长、嫂嫂因三叔……”

  “莫要提及爹爹、娘亲!”

  ……

  “呵呵……”

  “自太傅死后,三叔就一直居住在阳信乡野避祸,前些时候子远、伯求来寻三叔时,在城内见到了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