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就凭你们一张嘴,也配?”

  周万清低眉看着早已空了的酒碗……

  “先生虽是离开皇宫的宦官,却养活了十万无依无靠乞儿、妇孺,私贩盐巴又如何?利用些不耻手段夺了些田地又如何?就算shā • rén 放火又如何?”

  “穷的叮当响百姓可以吃到更低廉盐巴,无依无靠乞儿妇孺可以拥有自己田地,除了大汉朝赋税外,没有高达五六成佃租……”

  “shā • rén ?”

  “拦路抢掠贼人,谋反作乱贼人,欺男霸女浪荡子,欺压百姓无良士绅……一群寄生蠹虫,杀了又如何?”

  周万清抬眼看向许攸,冷脸不屑。

  “嘴皮子耍的再好,小爷也没看到你为百姓做了哪怕一丁点事情,先生却实实在在养活了十万无依无靠乞儿,不用大汉帝国一粒粮、一文钱,十万乞儿供养了五千为国戍边兵卒!”

  “你说的对!”

  “大兄是猖狂,是在自寻死路,明明知道九死一生,还是带着五千乞儿义无反顾为国戍边!把匈奴人、鲜卑人挡在大汉帝国之外!”

  许攸蹭得站起,游走了大江南北十余年,他还从未遇到如此强横顽强的人,难道他不知道被自己捏住了命门吗?

  两人冰冷对视……

  “呵呵……”

  许攸突然一笑,又盘膝坐下,举着酒坛竟主动为周万清倒起酒水来。

  “公子多虑了,我等前来并无恶意,也没想过从公子身上得到什么好处……我等可以向天起誓,绝无半分坑害小何将军的意思。”

  周万清不置可否笑了笑。

  “许先生如此说,周某反倒有些受宠若惊了,三大名士前来,仅仅只是为了见一面周某?”

  许攸正色道:“没错!我等今日前来,就是想与公子见一面,无论公子愿意与否,渤海郡都是公子的!算是替子桐以表心中愧疚。”

  ……

  “呵呵……”

  周万清起身来到诸凤面前,又顺手解下身上大氅,仔细为又黑又瘦的诸凤披上。

  “若是三叔赏赐,周某若要再拒绝,反倒有些做作了。”

  “元儿谢过三叔厚赐,天冷夜寒,还是小心些身子才是。”

  诸凤呆呆看着从小抱着的侄儿,看着丝毫不弱于当世任何风流公子面孔……

  “把婶娘、弟妹送来,跟着你太危险。”

  周万清将大氅仔细系在诸凤身上,又仔细看了眼曾经无比崇拜的叔父,最后又与许攸、何顒抱了抱拳,这才毫不犹豫大步走出破旧木门。

  木门洞开,诸凤只是呆呆看着门外的黑暗……

  “伯求,你觉得此子如何?”

  许攸突然开口,诸凤猛然回头,脸上多了些难言怒火。

  “子桐兄放心,我许子远绝不会害他。”

  许攸看了眼诸凤,又将目光放在眉头微皱的何顒身上。

  何顒叹气道:“那英雄楼老人着实让人敬畏。”

  许攸默默点头,走私盐巴也好,上党炼铁也罢,正如一个低矮树木藏在一片森林,幼小时还可以隐藏,可那棵低矮小树成长成了苍天巨树了呢?又如何还可隐藏得住?

  英雄楼一直都很低调,身前站着诸多内廷宦官,他人很容易忽视隐藏在暗处的轮椅老人,可何辅不同,自进入雒阳后,即便他再如何自认为很低调,仅他异类行事风格,又如何不落在有心人眼里?

  何顒想了下,又郑重开口。

  “英雄楼老人非常人,那屠家小儿行事虽乖异,然勇毅果敢非常人可比,子桐的侄儿亦非寻常,才智当不在你我之下。”

  许攸微微点头,初时并未看重一后进晚辈,可初次交锋后,竟发现自己根本压不住他,不仅压制不住,反倒有被压制苗头,这种感觉让他极为不喜。

  眼角余光扫了眼冷脸的诸凤,许攸一脸的惋惜。

  “终究是子桐的亲侄儿,得之我幸,失之亦当善待一二。”

  诸凤听到许攸如此说,提起的心也放了下来,来到两人身边坐下,默默与两人倒酒……

  “英雄楼老人终非祸国殃民阉党之流,元儿……元儿能被如此大才所养……幸甚!”

  诸凤一口饮下酒水,心下却难以抑制愧疚、酸楚,放下空碗时,已是老泪纵横……

  诸凤,伪八俊之一,只因督邮张俭得罪了中常侍侯览,同乡朱并就弄出二十四党人来,而诸凤就是“八俊”之一。

  朱并是谁?只是内廷的一条狗,他弄出的“八俊、八顾、八及”名单,不过是打击与自身或内廷宦官有仇的一些人,又岂是天下清流世人认可的“八俊、八顾、八及”清流名士?

  当年的真正的“八俊、八顾、八及”没死几个,伪“八俊、八顾、八及”却因内廷指使朱并而家破人亡。

  周万清,诸一元……东郡诸家,全家老少十余人,仅叔侄两人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