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大点的,她就需要两只手抓。

    但凡她摁住了,什么鱼都滑不走。

    四丫一声不吭,像冰面上的一只雪蝴蝶。

    郭建设把鱼扔哪,她就飞快地跑到哪,捡起来放桶里。

    三丫见她这么喜欢,不跟她抢。

    家里就是这样,姐姐们让着她,她让着妹妹们。

    四丫的肚子像个无底洞,不知道饱,再烫也不知道烫。

    哪怕饿的流口水,她也不抢五丫和六丫的饭,五丫六丫吃饱了,她收拾剩饭垫垫肚子,等三个姐姐吃饭的时候,她再一块吃。

    三丫给四丫擦了一回汗,棉袄也给她解开,然后跑到河边上,找了两个冻干的芦苇杆子。

    三丫抓了一把雪,把芦苇杆子擦干净之后,当做毛线针子给他爸补毛衣。

    郭建设的毛衣很多洞,不少地方开线了,这年头毛线稀罕,毛衣要是小了,那就拆掉,再补点线,还可以重新打一个,不是破的再破,谁舍得扔毛衣!

    郭建设的毛衣捡回来就很破,他又穿了这么久,线不结实了,三丫扯出一根毛边,稍微使点劲,线就勒断了。

    她手巧,但凡缝缝补补的活,一学就会。

    大姐二姐没空的时候,全是她在做。

    织毛衣也会。

    她站在冰面上,拆拆补补的,郭建设的毛衣竟然大变样。

    看起来齐整了,洞小了,线头也不往下掉了。

    这时候太阳跑到了正晌午,忙活了这么久,郭建设和四丫捉了满满一桶的鱼。

    郭建设捡了十条鲫鱼出来,把桶里加满水,用草绳把十条鲫鱼穿成两串。

    一串给大爷大娘,一串给狗蛋爸妈。

    只要七丫还吃人家奶水,他就一直给人家送鱼。

    把俩孩子送到村口,郭建设就走了。

    三丫扛着铁锹,拿着工具。

    四丫拎着两串鱼,拎的有点吃力,偏不让三丫帮忙,非要自己拎。

    自己家的鱼马上要送人了,拎一会少一会!

    四丫心疼她的鱼,送出去的时候更心疼。

    不过她脸上常年木呆呆的,她再心疼人家也看不出来。

    狗蛋爸高高兴兴的挂起来,防止猫给吃了。

    狗蛋妈属奶牛的,天天涨的很,狗蛋吃不完,给蒙蒙喝蒙蒙不愿意,现在把奶给七丫活命,大家都说他们两口子心善,落了好名声,还能吃免费的鱼,太高兴了!

    郭建设拎着一桶鱼,没舍得坐公共汽车,他靠着两条腿,一直走到了集上。

    到地方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太阳,估摸着已经过了三点。

    大概就是这个点了,因为陆陆续续有人往回走。

    集罢了!

    郭建设拎着一把草绳,守在街口卖鱼,他没有杆秤,忘带了!

    跟旁边卖白萝卜的老大爷商量,“大爷,我给你两条鱼,你的杆秤借我用用,行不?”

    老大爷上了岁数,人很热情,“拿去用,拿去用。”不花本钱的事情,老大爷乐意大方,再说,卖鱼又不抢他生意,说不定他还能顺带卖点萝卜。

    集罢的时候买东西,大约都有一种心理,想要贪便宜。

    大家觉得剩的都是卖不掉的,商家一定会便宜处理!正常价的东西,买家会觉得贵,觉得自己买了就吃亏了,非要讲价!

    便宜就便宜点吧!

    郭建设想赶最后时间卖完,他桶里鱼多水少,鱼挤一块缺氧,好些已经死了,没死的也快了。

    这刚捉的还能卖个好价,放到明天就更便宜了!

    想卖也得有人买,现在问题来了。

    郭建设老实巴交的,他不会吆喝。

    老大爷会!

    他年年都来卖萝卜,吆喝惯了。

    他教郭建设,:“你得这样喊,卖鱼嘞,刚捉回来的新鲜鱼哦,卖完就回家。”

    郭建设有点抹不开面子,但是想到家里的老婆孩子,他心一横,闭着眼睛,大嗓门喊:“卖鱼嘞,刚捉回来的新鲜鱼哦,卖完就回家。”

    “对对对,就是这样!继续喊!”老大爷很有成就感。

    郭建设开了口,后边就不难了,按照老大爷给他编的话,一遍一遍的喊。

    一会人就围上来了,图便宜嘛,快要过年了,谁家都要吃鱼,年年有余。

    两个小时不到,所有的鱼都卖完了。

    送给老大爷的两条,老大爷也一道卖出去了,能卖钱揣兜里,他就舍不得自己吃。

    买鱼的人里面,有几个顺道买了老大爷的萝卜,大爷很高兴,问郭建设:“小兄弟,你明天还来不?”

    “来!”郭建设说道,“我以后逢集就来。”

    郭庄附近两个集镇,一个叫阳东镇,一个叫阳西镇,阳东镇逢单赶集,阳西镇逢双赶集。

    郭建设两个集都要赶!

    欠二哥的钱得赶紧还,家里七个孩子要养,天天挤在牛棚不行,得起新房子,得给小的几个交罚款,不交罚款没户口,欠国家的钱他一定会还。

    想到这些事,郭建设一个头两个大,他一天也歇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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