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到房间门口,就看到来禄在发呆。

 “二哥?”

 “老四。”来禄看向他。

 谢来道,“你咋看起来不高兴?”

 “不是不高兴,是想不通。”

 谢来咯噔一下,有了点阴影了。

 因为每次来找他的人说想不通的时候,他但凡一开导了,第二天基本上看不到对方的人。

 还好,二哥应该不会走。他开了房门,请来禄进屋说话。“有什么好想不通的?”

 谢来现在说话都小心翼翼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来禄叹气,“今日母亲问我们态度的时候,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不认。不管以后站在我们面前的是真爹还是假爹,我都不认。他不配当我们爹。生我们的是姨娘,给我们吃喝,供我们念书的是母亲。他什么都没做,还要给家里惹麻烦,最后一走了之。给我们留下偌大的乱摊子。我们凭什么要认他?”

 谢来道,“没错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书上又叫我们要孝顺,孝大于天。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说,说这些话的人,可有遇上我们爹这样的爹?可身处我们如今的环境?”

 谢来觉得惊呆了,他二哥以前一个书呆子,竟然能有此问。这是被谭玉刺激醒了啊。他的思想在和所学的教育发生碰撞。

 来禄突然激动,“我恨他,不想认他,却要在心里谴责自己违背了孝悌之义。”

 他拍着自己的心口,“若是可以,我真想当着他的面告诉他,我就是不认他。不要他这个爹!可我不敢,我只能偷偷的不认,我还要告诉我自己,谢来禄,你不孝。”

 谢来知道,来禄这是良心不安了。

 这个良心的对错标准,就是他所接受的正统教育。是这个时代对于孝的重视。

 书本上让他无论父母如何,都要孝顺,敬爱。可真实的来禄并不想认这个父亲。

 谢来看过这种新闻,比如渣爸年轻的时候和人跑了,自己被妈养大。结果渣爸老了没人管了,回来要求赡养。

 哪怕是在新社会的网络上面,都会出现辩论,更何况是在古代,接受教育的来禄。

 只是这次辩论的不是别人,是来禄内心的两个自己。一个是接受君臣父子教育的来禄,一个明辨黑白的来禄。

 血缘与父子关系,就是这样说不清楚道不明白。

 谢来能够如此淡定,只因为他心中从来不觉得谭玉是自己亲爹。

 可谢来怎么劝呢,这些话都传多少年了。

 “二哥,我不知道如何说,反正我认为,在我心中最重要的是家里人,凡是伤害到咱们母亲和姨娘的,都是敌人。对待敌人,我们不用想太多。你若是实在想不通,就只当那就是个假的。谭家找来骗咱们的。真的那个早已化作一捧黄土了。”

 谢来突然想起什么,道,“走,咱去给他上香去。”

 来禄:“……给他?”

 “对啊。走走走,去告诉他,咱才考完乡试呢,等下次考中了给他报喜。”

 谢来觉得,解决这事儿最好的办法就是认定他是死了。

 谢来带着来禄去拿了纸钱香烛,给谭玉上香烧纸钱。

 他指着坟包,“你看,人没了就是没了。来来来,咱跪下磕头。”

 兄弟两人一起跪下给坟包磕头。谢来还嘀嘀咕咕,“我们今天听说谭家那边准备用你来害我们呢,你泉下有知,一定要让谭家人自食恶果啊。保佑谭家有事,省的闲着给咱们找事。你看你走了之后,他们也没人给你烧纸钱,都是我们烧的。你要是不帮我们,以后不给你烧纸钱了。”他是不信这个的,这不是陪着来禄吗。

 来禄也给烧纸,“爹啊,你别怪我。你过世了,我好好孝顺你,给你磕头烧纸。你要是活过来……”他说着,委屈地的哭了,“孩儿就算不孝也只能不认你了。你如果还是我爹,就不要让我为难,好不好?”

 两人给“谭玉”絮絮叨叨半天,再次在心里牢固了一下,谭玉已经过世的事情之后,才准备离去。

 临走的时候,谢来还在叮嘱他,“保佑谭家有事啊,别给咱找事了。”

 他和来禄道,“好了,舒坦了吧。”

 “舒坦了。咱还是孝顺的。没有违背圣人的教诲。”来禄确认以及肯定。

 谭家村这边,谭二嫂心不在焉。

 其实谭二嫂也不想伺候老太太了。一个瘫痪在床的老太太不安安分分的,还总是给家里找事。老大一家子已经被她废了,现在来害她们二房了。

 谭二嫂对谢夫人是惧怕的。

 她总觉得这个人想做什么,就能无声无息的做了。在村里过了一辈子谭二嫂哪里接触过这样的人。天然的产生一种惧怕的情绪。

 她害怕。

 所以老太太是不能留了。

 晚间,她就告诉孩子们,要回姥姥家住几天。这些年都没回去了。正好秋收,帮着干点活。今年大伯一家子是指望不上了,也请不起工人了,回头还得姥姥家里安排人来帮忙。这样互相帮忙,才能换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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