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睫微垂,钰王接过木匣,身子往后轻靠,盈秀的指尖便放下了车帘,将昳丽的容貌掩去。

    这就是收了歉意,无事的意思了。

    “没事儿了,赶紧进城吧,可要捎你一段路?”

    劲装男子笑得十分和善,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却觉得这小妇人让人心中熨帖得紧,关心地问了一句。

    “不了,这般于理不合,我家相公就在城中,驿馆不远,行些路就到了。”

    小妇人笑得十分温柔,一双眼眸闪着柔光。

    “哦?你家相公在驿馆?如今在驿馆的,可都是赶考的书生,怎地?你家相公是今年的考生?”

    劲装男子目露好奇,心想这谁家的娘子,真是好福气了。

    “江流。”

    清冷的男音从车帘里传来,小妇人和劲装男子皆是一愣,那劲装男子神色一肃,朝秀丽的小妇人歉疚一笑,连忙鞭了缰绳,驾车而去。

    唯有小妇人还站在原地,耳垂滚烫,原来那劲装男子叫江流,原来那位钰王的声音如此好听...

    车厢中,钰王打开那不起眼的木匣,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块枣泥糕饼,捏成了兔子模样,十分可爱,虽已经凉了,枣香依旧浓稠。

    修长的手指捏了一个枣泥兔子起来,一口咬下,馥郁的甜香在口中化开,叫人心底生出一点愉悦感。

    但男子只是咬了这一口,便放下了,将木匣盖了回去,放在了一边。

    他不喜甜食。

    当晚,这小妇人却没去驿馆,而是寻了一家便宜的客栈住下,要了热水吃食,又从包袱里挑出最好的那一身衣裳和首饰,再给一直安安静静,不怎么说话的孩子换上一身新做的衣服,等一切收拾妥当了,这才睡下。

    想到乡亲们和她说的话,小妇人辗转反侧,想了半宿,心中有了决断,这才沉沉睡去。

    翌日,艳阳才爬上三竿,花街外走商人家逐渐热闹,做夜晚生意的花楼却沉在睡梦里,直到将近午时,才有楼里的小奴陆续爬起来,为楼里的姑娘收拾屋里的腌臜,准备热水,饭食,再将些个彻夜寻欢,步履虚浮的男人们往外请。

    若是有姑娘昨夜遭了罪,还要去请大夫过来相看。

    李容兮在浴房里沐浴过,湿发披散,等着午时的暖风慢慢吹得半干,再弄些头油晕开,轻轻抹在发间。

    头油不够精贵,除了一股栀子花的香气外,还有些驳杂的气味,放在生前,摄政王府的丫鬟都不会用的东西。

    眼下也没更好的了,最好的养护品都是宫制的,民间倒也能寻到佳品,却是定量供给官户富商的,花楼的姑娘,即便有钱,也没有资格去下定,上了档次的香阁不会接受一个贱籍的银钱。

    小奴端来午膳的时候,便见那美人穿着一件杏色浣碧纱裙,半湿的乌发将领口纱布晕出一些懒洋洋的水渍,而美人撩起了下摆,光着一对小脚,正低头认真地给圆润莹嫩的脚趾甲上蔻丹。

    那蔻丹品质也不大好,颜色不够艳丽,却因那有些浅薄的颜色,上了指甲,变成了一点樱粉,反倒将那脚趾染成了幼嫩色。

    “姑娘,今晚上妈妈说让您留在楼里,有贵客订了风月阁。”

    小奴情不自禁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总觉得姑娘对那张公子失了好脸色之后,似乎越来越好看了怎么回事?

    不都说女为己悦者容,情爱才能滋润一个女子么?

    “知道了,今日不管谁来找我,都别领进我的闺阁。”

    李容兮吹了吹大功告成的脚趾,满意一笑。

    小奴应了声。

    等到日落时分,小奴才终于明白容兮姑娘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花楼还未开门迎客,张疏光便又站在门边,门口的龟奴面色不善地看着对方,楼里消息灵通,哪个姑娘甩了那谁谁,哪位入了老爷的眼,奴仆们都是闻风而动。

    “我来寻兮娘。”

    张疏光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他又来寻那满口物欲的女子。

    “容兮姑娘今晚有贵客,不见人,改日再来吧。”

    小奴麻溜地将人拒之门外,传达了姑娘的意思。

    “贵客?...”

    张疏光脸色一青,五指就握了拳,作势就想往里面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