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看了那画一眼就移开了眼,王爷若是作画,便只会画一个人。

    花魁容兮。

    那人在描绘一双眸子,突然停了笔。

    “有些记不清了...”

    末了,仔细想了想,这才画了一双冰冷的眼眸上去,将那美人扶风的曼妙破坏得一干二净。

    “你竟是从未对我露出一点...”

    话语消散在低语里,修长的指尖伸过来,拆了信,看完之后,将信扔进炭盆里。

    “主子,那劳什子公主都登基了,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北下?”

    有将领一把掀了帐幕跨进来,带进来一股寒气,把那副美人图吹得卷起了角边。

    完颜修抚平角边,将领已经见怪不怪了,钰王爱描美人图,但只描同一个美人,他们都见过,也无怪对方只描一人,整个北疆都找不出能媲美上一半的人儿出来,也因此他们都揣测,还是别给这位王爷张罗送人了,有那画中人,谁还愿意看庸脂俗粉,丢人。

    “还未到时候。”

    完颜修口中的未到时候,到底是指什么时候,在场无一人知晓。

    北疆的安分让李容兮十分意外,她和完颜英布了十万禁军,为的就是防北疆大军压境,如今北疆毫无动作,甚至认可了完颜英这个女皇,让李容兮一拳打在棉花上,却没让她松懈半分,只觉得那人更加有所图。

    不叫的狗,咬起人来才最痛。

    完颜英却已经无暇顾及北疆的完颜修了,她的日子变得单调起来,登基过后,紧接着就是帝后大婚,大金史上第一任女皇,第一任男皇后,在连接几日里就结了连理,登上大殿。

    两人每日都是两点一线,从寝宫到朝堂,再从朝堂到寝宫,连李容兮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容兮姑娘留了信儿,说是去北边转转,怕是亲自去监视北疆的动静了。”

    完颜英和颜回正在用早膳,听见颜回说出去北边,完颜英将一口鸡蓉粥喷在桌上,被米粒呛住,猛烈咳嗽起来。

    “你这反应倒有趣,容兮姑娘谨慎多疑,北边没动静,她自然是不信的,也就你信钰王爷没有起兵的打算。”

    颜回好气又好笑,拍了拍自家女皇的背,等对方满脸通红地回过气儿来,目中有些潋滟色。

    完颜英被那潋滟色惊艳了一瞬,暗想她也算看着完颜修那张人神共愤的脸长大的,却觉得颜回这一眼波,更加隽秀。

    “我比容兮了解钰王,他自小便不是好争斗的人,只要你不触他霉头,就相安无事,连父皇都批言,说他本性温善,缺了点帝王的强夺气势。”

    “但容兮...却无比忌惮钰王,这倒是我想不明白的。”

    完颜英想了想,还是想不通其中关键,便又低头喝起了自己的鸡蓉粥。

    颜回除了陪她上朝,还会日日备好三餐与她同桌而食,便是寻常夫妻,怕也没有两人亲密无间。

    他们是夫妻,更是战友。

    望着将鸡蓉粥喝完的完颜英,颜回温静地笑了,眼中十分满足。

    这一回,似乎是完颜英说对了,李容兮花了整整三个月在北边暗中徘徊,整个北地正值春种,各家的男丁均在田间劳作,似乎真的没有任何的征兵动作。

    不,北疆本就有大驻军,即便不征兵,也有相当多的服役士兵。

    田间的农夫农妇们好奇地望着骑在马上,阴沉沉地盯着这边的女子。

    那女子漂亮得跟仙女一般,做了男子扮相,束了高发,穿着鸦青滚毛边的小袄马服,腰间用细细的金片带一束,盈盈不堪一握,只是神情很是阴鸷,若是能明媚一笑,怕是能迷倒一大片汉子。

    然后又是踏踏的马蹄声,又有人骑着高头大马策马过来,从后方靠近了那女子。

    呷!这后来的马上人竟又是个神仙般的人物,这回是个男子,光风霁月得,像天宫里的人。

    李容兮回头就见完颜修骑在马上,距离自己不过一步之遥,心中一震,万没料到自己的行踪就这么暴露了。

    手中缰绳使劲,强迫了马儿吊头与完颜修对峙,李容兮四下瞄了一眼,距离两人五十米左右,便能看见一队人马,都是挂着战甲大刀的北疆将士。

    李容兮心中有些发寒。

    完颜修究竟用什么办法得知她的去向,怕是上京有他的眼线,这不算难,但掌握她在北边的具体位置,且如此之快,可见此人对北疆的掌控度。

    “容兮。”

    马上的男子身披一件黑翎大氅,大氅下,露出一点银紫的袍裾,鬓发微乱,一条黑羽宝石抹额戴在额间,将额前发束到了耳侧,比离开上京前,瞧着似乎并无什么变化。

    “钰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完颜修浅笑起来,策马上前一步,李容兮下意识策马后退一步,对方却又上前一步,似乎要将她逼入无路可退。

    再往后就是稻田,李容兮止了马,不让马儿践踏田间新插的秧苗。

    “你一个人来此,有些失策。”

    男子嘴角的笑意加深,伸手抓住了对方的马缰。

    “的确如此,钰王爷手段了得,短短一年便将北疆掌控得如此彻底,下一步,该是挥兵北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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