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谢谢你把我带去那里。”周佞慢条斯理地喝下最后一口酒,沾了三分酒气,却没有半分醉意,甚至泄出些许狂妄的意味,“死心吧,我什么性格,你还不知道?”

    “……”周朝有点僵硬,“锱、锱铢必报?”

    周佞默了默,抬眼看人。

    周朝瞬间移开视线。

    “我从来都没想过要放过她。”

    周佞站起身,不再看人,转身走到落地玻璃前,视线落在花园里的那一小圈蔷薇上。

    那是关山月亲手种下的。

    花开花落,当年一起买的种子已经所剩无几。

    周佞就站在那里,眼神很暗背对着人:“我只是,在算利息。”

    “……利息?”周朝有点疑惑,“哥,你……”

    周佞却打断了他的话:“再问就出去。”

    周朝瞬间收声。

    天好像要亮了,周佞站在那里,看着天际一点一点地开始泛白,撕破黑幕,摇晃的光印在穹宇,朝暮在晦暗不明的天色间过渡,点亮白昼。

    闹了前半晚,又陪了后半夜,周朝倦意上头,也站了起来,轻车熟路就想上客房休息,可是刚走到楼梯口就停住了脚步。

    他扭头望向玻璃窗前的周佞,站了那么久,身形都没有动过,周朝咬了咬牙,终是问出了声:

    “哥……”

    “真的,还那么喜欢啊?”

    周佞身形不动。

    半晌,周朝暗暗叹了口气,他收回视线,以为周佞不会回复了,正打算上楼的时候,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句:

    “嗯。”

    声音很轻。

    周朝脚步一顿,只一瞬,就当做什么都没听到一般,走上了楼梯。

    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就好。

    周朝咬着牙,决定还是给周佞留点自尊。

    真是,造孽。

    二楼传来一声关门的响。

    良久,周佞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按亮屏幕,眸色沉沉地点开了微信,他手指在“星标好友”上一顿,正想熟稔地点进资料栏,只是还没点进去,朋友圈那里就突然冒了个头像出来。

    周佞顿了顿,点了进去。

    是薛幼菱,她发了一张照片。

    周佞的视线越过薛幼菱那张脸,紧紧地锁住在另一张脸上,眸光微闪。

    照片是在半小时前,关山月还是穿着那身衣服,露出一截细腰,在黑夜中白得晃眼,薛幼菱抱着她,而她看着镜头,笑得很淡。

    薛幼菱配文:“跟我家月月等一个日出。”

    周佞眼底像积了一山浓厚的云,要将更多情绪埋藏。

    他将那张照片放大,直到整个手机屏幕中都只要关山月的身影。

    良久,一张截图被锁进了手机私密相册。

    周佞将那张截图反复来回地细看,看着那张跟五年前相比褪去了所有稚气、更显明艳的脸,不知过了多久,周佞将手指轻轻地、按在了屏幕上。

    有些什么东西,正在沿着脊背啃食他筑起的心墙。

    手机屏幕自然暗淡、锁屏,周佞清楚地在黑色的屏幕上,看见了映照出来自己的双眼——

    直白热烈,像团炙热的火,想把人箍在怀里,却又只能生生抑住,克制又隐忍,停在灼烧私人领地的最后一寸土。

    等这寸土完全烧光……

    五年来的伪装大抵也就撑不住了。

    呵。

    周佞兀地轻笑了一声,在偌大的客厅中尤为诡异清晰,满眼都是对自己的嘲意,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是开口,很轻很轻地喃了一句:

    “阿月……”

    他跟关山月的第一次正式交集,是在十七岁那年冬至。

    周佞第一次见到比自己还豪横的人,他永远记得关山月一身黑裙,尚沾着几分稚气,可眼尾皆铺陈着冬气,看着自己,一字一顿说:

    “我长得好看。”

    “真怕你会自卑呢。”

    那一年,冬是最寂寞的雪,而夏,是最烫的日出。

    那一年,周佞的生命中仿佛没有了春秋二季。

    关山月闯进了他的生活,最热烈最不羁却又最契合的两个灵魂,两个都是北城最让人无法忽略的存在。

    年少轻狂时,他拥抱过世间最真的绝色。

    到现在都没走出来。

    客厅中,一个不符合别墅装修基调的古钟在缓慢地转动、作响。

    ——嘀嗒,嘀嗒

    分针踏正。

    周佞抬眼,穿过那片蔷薇花。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进入回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