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周佞的余光一缩,可转瞬即逝,面上不显:

    “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出席周氏集团成立六十周年的晚宴,在此,我要特别感谢一位来宾——”

    周佞顿了顿,淡漠的脸上扯了抹笑,只是不等他说下去,众人的目光已经自动自觉地投过了关山月那里,周佞光明正大地望过去,微微颔首:

    “感谢庭旭副董,关大小姐能赏脸出席,是周氏莫大的荣幸。”

    大堂中的众人手上鼓着掌,可互相交流的眼神却耐人寻味——

    周氏如今的发展如日中天,是几多人争破了头都想合作的对象,可周佞居然在这种场合说出这种话……

    这是率先摆低了自己的姿态啊。

    被聚焦在视线中心上的关山月却纹丝不动,只挂着得体的微笑,直勾勾地看着台上的人。

    连身旁薛幼菱看关山月和周佞的目光都迟疑了起来。

    这两人,搞的到底是哪一出啊?

    “我接管周氏的时间不长。”周佞沉声开腔,夺回众人的目光,两三句就结束了对话,“感谢各位的支持,谢谢。”

    说罢,周佞转身就想下台,可黑暗的角落处,一道拉高的男声却抢在众人的鼓掌与阿谀奉承之前出了声:

    “等会儿——”

    周佞驻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门被推开,有个人缓慢地走了进来,走到有光线的地方,他穿得得体,下颚处却有一道狰狞的烫伤疤,连接着脖颈,当他的脸完全出现在光下时,一阵密密麻麻的压抑的低呼瞬间响彻了宴会大堂:

    “——周睿文啊。”

    周睿文微微抬起下颚,就这么看着台上的人。

    周佞却半分惊讶的眼神都没有,四目相对,目光碰撞间,是台上的周佞以俯视的姿态落下字句,笑了一声:

    “四叔。”

    角落处的关山月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周睿文笑着,他本身气质温润,可那狰狞的疤实在挽救不了,看着吓人,他啧了一声,颇为讥讽地开腔:

    “周氏六十周年的晚宴,怎么不见我那大哥呀?”

    宾客们的眼神飘忽。

    “四叔,你这两年是去哪儿了啊?”周佞像是没听见一般,只问,神情认真,“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找了你好久。”

    周睿文垂眼冷笑了一声,只是再抬首时仍是挂着笑:“我这哪儿能让您找到呀——周氏董事长,居然为我这么上心,实在是我的荣幸。”

    “瞧您这话说得。”周佞面色不动,只垂眼看人,“您可是我亲四叔啊。”

    周睿文只笑,笑意渐冷。

    现在在场的人哪怕蠢如薛幼菱,都看出来了不对劲。

    周睿文,是周佞父亲的弟弟,排行第四,曾是周父最得力的手足,也曾是北城翩翩贵公子的存在,只是后来……不知为什么,锒铛入狱。

    外人不知道缘由,只知道周睿文出狱后被周父安插进了周氏董事局,本来混个职位当当,一年到头光吃分红也是天价,可周佞上位之后大施改革,最重要的一项就是,他一上位,第一件事就是把周睿文这个亲四叔给踢出了董事局。

    这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周睿文这是回来砸场子来了?

    众人的目光渐渐凝聚了起来。

    “阿佞,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周睿文低笑了一声,打破室内的沉默,他开口就是亲昵的一句阿佞,惹得台上的周佞眸光渐冷,周睿文则是扫视了一圈,像真的在找人一般,“六十周年,大哥怎么没来?”

    不等周佞开口,一道女声自周睿文右侧传来,关山月从角落的晦暗处走出,一身红裙实在夺目,她那头长卷黑发偏在一侧,眼尾挑尽风情的殷红:

    “周叔叔年纪大了,当然是退居幕后,颐养天年了。”

    周睿文视线一定,眸底乍起一片波澜。

    “您怎么用这个表情看着我?”关山月在光线中央站定,直勾勾地看着周睿文,光圈映在她的裙子上,一层又一层,她笑得恣意,“是不认得我了吗?我是,关山月呀。”

    最后四字,关山月咬得轻轻,像是往内里波涛汹涌、可表面却波澜不惊的水面倏然扔进一块石子。

    众人视线炙热。

    周睿文定定地将关山月上下扫了一遭,又瞥了台上的周佞一眼,兀地呵笑:

    “我说,你们——又在一起了?”

    关山月掀起眼皮。

    周佞的视线在关山月面上巡梭片刻,稳稳地移开,他两步跨下楼梯,走到关山月的身边,周佞背着光,旁人只能窥出一道年青的廓,只听他说:

    “我跟关副董,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没有否认。

    只有合作伙伴这四个字,旁人听出一层意思,落在周睿文耳中,又是另一层意味,他没有说话,只是嘴唇抿得紧了些。

    周佞低笑了声,开腔打破诡异的沉默:“四叔是刚回来吧?稍等舞会时间过后,咱们再聚?”

    关山月只笑,而后像是状似无意般,轻轻转动着左手拇指上那枚碧绿的扳指,玉扳指在她手上不显半分老气,反而在灯光的映照下更显矜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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