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

    关山月抬眼看人。

    话语在江令窈喉间来回几绕,多年疑惑终是缓缓吐出:

    “当年你伤了明婷,又从我这里走了,在你上飞机离开之前……是不是还见过明婷一次?”

    诡异的沉默。

    半晌,关山月又灌了口酒,而后猛地将酒瓶往桌上一放,重重地一声响,她坐直了身,眼神清明地直视着江令窈,坦然:

    “是。”

    “在我上飞机之前,去见过她一次——然后,将她送进了精神病院。”

    江令窈眸底一阵果然如此的畅快。

    “她被人送进了医院,脸上缝了几针,我进去的时候,她见我跟见鬼了一样。”

    关山月说得很慢。

    那天,刚在江令窈这里纹完蔷薇的关山月转个头就去了私人医院,在进VIP病房前,她让保镖清了场,整层楼,都只剩下关山月跟明婷两个人。

    推开房门后,明婷正在一脸崩溃地照镜子,关山月拳头紧了又紧,才扔下一句讥笑开头:

    “别照了,一定会留疤的。”

    沉默了一秒,明婷的尖叫声几乎冲破了楼顶,她后怕地后退到角落,眼神却恶毒无比。

    关山月就站在门口那里,半身隐于黑暗,她的身上还穿着宴会的礼服,上面交杂着猩红的酒渍与血-痕。

    明婷在角落瑟瑟发抖,可她看见关山月的笑容时,万般思绪涌上心头,终是破口大骂:“关山月,你个毒妇!”

    关山月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她向前走了两步:“本来是不想再看见你的,可是有件事,在我走之前,必须要做。”

    明婷打了个冷颤:“什……什么?”

    “可怜的、从小就精神分裂的明家大小姐呀……”关山月语气很淡,她照着病历卡上那虚假又冰冷的字念,一字一顿,“我是来送你进精神病院的呢。”

    明婷一顿,脑内炸开一片惊慌:“关山月,你在说什么?你明知道我……!”

    “你什么?继续说下去啊?”关山月猛地将病历本扔在地上,“是说你根本就没有精神病,还是该说你借病躲罪!”

    明婷被吓得腿一软,她蜷缩在地上:“我没有,我不是!”

    “那你就是承认你有精神病了?”关山月冷笑一声,没再说废话,“放心,那所精神病院可是我们关家投资的,有最好的医疗资源,保证会让你和你父亲放心——”

    “明婷,进去呆着,好好养病吧。”

    既然你用精神病脱罪,那就好好地、享受我为你建造的病院牢笼吧。

    明婷哑了声,关山月厌恶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可就在关山月即将触碰到门把的那一瞬间,身后的明婷却像是忽然清醒过来一般,低喊一声:

    “关山月!”

    关山月驻足。

    明婷脸上纱布厚重,她捂着自己的脸,笑得痴狂:“今晚的宴会,你开心吗?”

    背对着她的关山月咬紧了牙。

    “所有人都不要你了,连周佞都被你推开,你开心吗,关山月——”

    明婷笑得癫狂,笑得面目扭曲,她低吼着,一字一顿:

    “我对你最深的诅咒,是你明明眼睁睁看着有那么多人在爱你,可你却永永远远都没办法弯下腰,去触碰、得到那万分之一的爱!”

    你活该永远孤寂。

    身后明婷的嘶吼像是烧红了的铁,把关山月的脊骨烙得焦黑。

    可五年前的关山月没有回头。

    哪怕她满脸覆霜,眉梢攀上了不易察觉的悲鸣,都始终没有回头。

    关山月只是驻足半晌,而后在明婷声嘶力竭后淡淡地留下一句:

    “那又怎么样呢。”

    那又怎么样呢?

    这世间的善意和爱意,从来都没有吻过我的肌理。

    所以,那又怎么样呢?

    关山月推门离去,一个小时后,坐上了飞往加州的飞机。

    春去冬来,整整五个来回。

    江令窈听得怔怔。

    可说完了一切的关山月却没有一丝表情,连她自己都暗暗诧异,关山月抿了抿唇,开口想再说些什么,可眼前一黑,下一秒,就被江令窈抱住了。

    关山月微顿,她拍了拍眼前人的肩膀,有些好笑:“我快被你勒断气了。”

    可江令窈却抱了许久,才抬起头,只这么看着关山月,看得关山月收了脸上的笑意一脸正色,江令窈才轻声开腔:

    “山月——”

    “这五年在国外,你是不是过得不太好?”

    关山月怔怔。

    从她回国至今,从来都没有问过她这种问题,就连周佞,都觉得她这五年的生活,一定过得非常精彩。

    可江令窈却像是看穿了什么。

    她问,山月,这五年,你是不是过得不太好。

    关山月眸前忽然蒙了雾。

    诡异地沉默了一瞬,关山月垂眸,掩去了一瞬压起的雾气,转而覆上淡然:“为什么这么问?”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江令窈沉声,“这五年在国外,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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