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令窈看出了关山月眼底的意味,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浑身嫌恶:

    “谢邀,但大可不必。”

    而周佞呢?

    他慢悠悠地环视了众人一眼,最后在众人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的时候,周佞晃了晃红酒杯,笑容在周朝眼里格外渗人,周佞轻声开腔,一字一顿:

    “你们不懂——”

    “这叫,情趣。”

    最后二字自他舌尖吐出,显得格外诱人且……骚包?

    毫不意外,打破那个僵局、将大家从周佞那个笑容里拯救出来的关山月呵笑一声,而后拿起身后的靠枕就砸了过去,毫不留情地做了个嘴型:

    “滚。”

    思绪拢回时,周佞已经走到了关山月的身旁,就那么倚着沙发,垂眼看人,灯光在他的金丝镜框上凝成一个亮点,也在镜片上蒙一层很淡的光。

    对视半晌,周佞忽然开口:“我以为,你到他死的那天都不会告诉他墓地的位置在哪里。”

    嘴里的“他”,显然就是周睿文。

    关山月倚着椅背,微微抬头看人,眯了眯眼,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我只是觉得,他死在那里——她看见会很高兴。”

    是赎罪,是要周睿文亲眼,看着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女人死后也只是跟老公合葬。

    而周睿文只配在生命的最后一秒,在他们两人的合葬墓前吞枪自杀。

    是赎罪。

    也是被火凌迟的冬。

    百年之后,周睿文满身的污秽与罪恶随着人的火化,只剩一捧无人认领的骨灰。

    永远孤寂,是最好的惩罚。

    周佞沉默,他背着光,看不清神色,只是掌心里把玩着关山月的指。

    “我也是真的没有想到。”关山月就这么看着他,“当年那场大火,竟然是你爷爷放的。”

    周佞眼前好似闪过了那晚周睿文满是悲愤的癫狂的脸,可周佞那些深压着的恨意却半分都没有随着周睿文的死亡而减轻:

    “是我在加州拿到所有资料发给他后,他给我打的越洋电话。”

    即便是周佞也从来都没有想到——当年那场大火,竟然是周老太爷亲自动的手。

    他想让周睿文葬身火海。

    周睿文说得没错,他是丧家犬、是阶下囚、是周家的弃子,他让周家成了笑话,蒙了羞,周老太爷那种人——

    心狠手辣,即便周睿文是他的亲儿子,也绝对不会手软。

    难怪。

    难怪周佞这几年怎么也查不到凶手。

    关山月抿了抿唇,她心里痛快,仇恨也不减半分,可深究起来,终究还是为大火的始作俑者而感到寒心。

    所谓世家,不过如此。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即便你手上找到了那么多东西,周睿文都可能会选择再次潜逃。”关山月冷眼,“而不是选择回周家老宅等死。”

    周佞垂眸,他拿捏着关山月的指,揉着指腹软肉,像是想要将自己的指纹与关山月的相叠:

    “打蛇打七寸,shā • rén 先狙心——这是你教给我的道理。”

    关山月抬眼,看着周佞冰凉的手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沉声:“那你怎么知道,周老太爷在收到你的资料后告诉你事情的真相,没有别的用意呢?”

    周佞动作一顿。

    四目相对,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寒意。

    借刀shā • rén 。

    周老太爷知道周佞拿到那些资料,绝对会选择公开扳倒周睿文,可那样,肯定会牵扯上整个周家,所以,他选择告诉周佞,当年那场大火,是他下的手——

    是想稳住周佞,给了周佞一张最大的底牌。

    可谁能说,周老太爷没有别的心思呢?

    周睿文这辈子,先是因为一个女人而癫狂,可他最大最深的心结,不过是在于“弃子”二字。

    他拼了命地为周氏做事,只是想要得到周老太爷的首肯,周佞年少的时候,周父是将周睿文当成接班人培养的,可后来周佞只是说了一个“要”字,那么周睿文所有的努力,都显得不过如此,不值一提。

    原来他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帮周佞铺路。

    周睿文出生在周家——

    注定只能做一头忠诚的恶犬。

    当然,如果他忍得下来,那么他将会是周佞最好的左膀右臂,可他不肯,周睿文闹出丑事锒铛入狱还让周家蒙羞,那么周老太爷那样的人……是绝对不会允许,他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

    所以周老太爷给了这张底牌,在周睿文得知加州事情败露想潜逃的时候,周佞放出的一条信息,就能让周睿文心理防线全然决堤。

    他的这么多年,都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天大的笑话。

    “……”关山月陷在椅背中,兀地开口,淡淡,“其实有时候想想——真的挺没意思的。”

    关山月和周佞两人,几乎是所有人眼中天骄的存在,所有人都羡慕他们身上加冕的殊荣,可是他们从小到大独自熬过了那么多年,直到遇到对方,才明白“爱”这一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