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会议之前,与会的所有人心中就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准备。

 今天这堂军政院扩大会议,一定会有许多不得了的大事宣布,不然没道理陈云甫会把全国所有的官员都召集过来。

 准备是都有,但是没想到会那么重大而已。

 全国的行政体系改制,要动多少利益盘?

 就像有句话说得好,别把古代的皇帝和官僚体系当成傻子,一个时代必然有贴合其时代背景的行政系统,既然人家这么制定了,就必然有其合理性和必然性,贸然更改,不是带来进步,更可能带来毁灭。

 都司和按察使司的取消咱们不说,这还真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明朝之前的那么多王朝都没有这两个单位,没见有哪个王朝是因为这个灭亡的。

 因为这两个衙门影响不了一个国家的基本盘。

 按照这份行政机制重新细分职权和合并,真正重点地方在于两点。

 原先的六部五寺一院一司被合并改组成十个部、一个办公司,裁汰掉了太常寺、鸿胪寺、光禄寺,这三个寺的官员们怎么办?

 只能集体被下岗。

 另外就是户部被拆分为二,权力自然也被一分为二,失去的那部分权力红利,该怎么弥补?

 第二点,责任终身制,继任官员有权力拒绝接任,从而导致升调官员无法离任,这还得了?

 官场规矩就是花花轿子人抬人,是你好我好大家好,讲究一个花团锦簇一团和气。

 这条政策一旦推行,那继任官员就一定会从前任的身上挑刺找麻烦。

 并不难理解。

 因为继任的官员如果不挑刺,他也担心自己将来升调的时候被后任挑麻烦啊。

 谁不想接一个欣欣向荣的盘子,谁会愿意接一个烂摊子。

 这就倒逼着所有官员都去勤政。

 把这笔账一算明白,那带动的连锁反应就很广了。

 很多官员为什么会在任上留下烂摊子?为什么会出现懒政和殆政的行为?

 这两个问题从宏观角度以第三人称去分析可能会有一定的主观态度夹杂进去,也就是所谓的夹私货,那就从微观角度来说。

 就事论事,只拿以前文河南的罗大牛案、山东的旱灾案来讲。

 罗大牛案的起因在于朝廷摊派,河南当局的官员不愿意去一个府、一个县走访调研,看看到底哪个府县的闲散壮丁多,因为那实在是太浪费时间,加上中央催的又紧,只能是一拍脑门强行选择固定哪几个人口大府进行征调。

 这就逼反了罗大牛。

 另外一个山东旱灾案,起因在于黄河河床淤塞,这不是一年两年的事,而是几百年的事,一任任主官走马灯的换,谁都不想自己在任上的时候发生这种天灾,但谁又不愿意上书朝廷。

 毕竟这可不是几十、几百万两能摆平的。

 另一个重要的原因点在于,就算朝廷愿意花钱去修,势必要从山东征民夫,要用山东的官员来现场督管,干好了,山东当局是没有功劳的,因为这是朝廷花大钱做的事。

 ‘朕的钱,拿给他们修河渠,还要把功劳分给他们一半吗!’

 但要是干不好,那山东上下就得人头滚滚。

 皇帝不能有错误沾身上,替罪羊就是山东上下的所有官员。

 从实事上出发分析,不夹杂任何主观态度,就能窥见到官员懒政的一些原因。

 当然还有其他不同的因素在,以后写到的就事论事,没写到的暂且不表。

 现在陈云甫搞出了责任终身制的倒追政策,逼着官员没法懒政,他们想不懒政,就得硬着头皮逼下面人办事。

 政权是虚的,是一个个官员组成的,官员是有血有肉鲜活的啊。

 一个知府勤政就要逼下面县令勤政,县令勤政就要逼下面的衙役官差等基层公务员勤政,谁没个三朋四友,七大姑八大姨?

 这点人情账是个成年人都能算明白。

 面子抹不开的时候能办就给办了。

 公道是一杆秤,当你偏向一头的时候,另一头势必要吃亏。

 而一旦吃亏就会去找官府,官府就得推。

 一推二推,这件小事推推、那件小事推推,推来推去,攒下来的麻烦事势必就越来越多。

 责任终身制的出台,就是从中央开始往下施加压力,到最后,其实就是施加到最底层的公员身上,他们必须全當包青天。

 一旦他们全當包青天,就要得罪地方有头有脸的商贾、地主、家族长,这些位呢就要找当地县令、知府来说情通融。

 县令知府什么的也当包青天,就得罪了地方士绅圈子。

 异地当官的还好,本地当官的呢?

 将来致仕之后,还怎么在当地混下去。

 自家的亲戚孩子该怎么安顿。

 官场是个人情圈子啊。

 你不给人家面子,人家凭什么给你面子。

 闹到最后就会一拍两散,白面红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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