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坟寨?”陆昱问,“他们来干什么?”

“来买办货物。”柳依依发出一声笑,“山贼也要吃喝拉撒啊。”

她又往那边多瞥了一眼,自言自语补充道:“最近不知为何,灰坟寨来往乌衣镇的次数比往常多。”

“你知道他们都和什么人有过交易吗?”陆昱来了兴致,猛地从船中坐起。

柳依依摇头:“那可是灰坟寨的船,寻常人谁敢去打听他们的事情?不小心就要触霉头。”

“你真的不知道?”陆昱狐疑地盯着她的眼睛,转而笑道,“以柳老板的手段,岂在‘寻常人’之列呢?”

柳依依与陆昱对视片刻,才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殿下。”

“本王可受不起柳老板的赞誉。”陆昱忙阻止她,“谁知道这是不是柳老板故意让我发现的呢?”

柳依依装作没听见他后半句话,沉声说道:“具体的我并不清楚,但我确实听过一些传闻……”

陆昱竖起耳朵。

“……灰坟寨经常订购淮安运来的薯药。”

“嗯?”陆昱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脸上出现一瞬茫然。

柳依依说:“据码头伙计说,他们曾受雇去淮安船上搬货,有一次在船上撞见灰坟寨的人,后来听说他们在买薯药。”

“他并没有亲眼看见。”陆昱敏锐地指出,“所以灰坟寨完全可以打着买薯药的幌子交易其他东西。”

“可能性很大。”柳依依附和着点头。

陆昱皱眉道:“除此之外,灰坟寨还买过其他东西吗?”

柳依依点头:“最近他们还光顾了几家乌衣镇上的药材铺。”

这个消息比薯药似乎更值得深究,陆昱下意识反应:“有人受伤了?”

柳依依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夕阳沉没在湖面上,陆昱这才惊觉天色已晚。岸边船夫都已收工,约着晚上在乌衣镇喝点小酒,湖的这边只剩下他和柳依依。乌衣镇的灯火亮了起来,镇口湖面上开始出现画舫。已经有烟柳巷的姑娘梳洗完毕,花枝招展的登上画舫,在夜色中抱琴缓缓而歌。用一把吴侬软语,撩拨着远行的游子。

他正想要驱船折返,但柳依依伸手拦住了他:“既然都待到了现在,不如再等等。”

陆昱惊奇地看向她,柳依依伸手指了指远方的一条河道,将食指抵在唇上,唇边带笑,眼角却含着锋芒:“今晚灰坟寨船就要到淮安了,殿下有没有兴趣亲眼看看?”

陆昱看向她手指的方向,那条河从镇子外流入,陆昱不清楚它的源头在哪里,却隐隐觉得待会儿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他道:“既然柳老板盛情邀请,本王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驱船向岸边驶去,将小船停在一条淮安货船后面,货船的阴影笼住船身,黑暗中没人能看清这边还藏着两个人。柳依依学着陆昱之前的样子躺了下来,双手枕到脑后,看着天上月亮升空,星河隐现。

过了不知多久,直到夜晚的寒意渗透衣服,在骨缝间游走,陆昱觉得自己快要失去知觉时,柳依依忽然翻身坐起,悄声道:“来了。”

一条黑色的船从先前柳依依指过的河道上驶来,湖的那一边是歌舞升平的繁华景象,这一头却是一派孤寂静默。只有一条无声无息行驶的黑船,仿佛夜行的刺客,游走在人群之外,避开所有热闹。

黑船悄无声息地驶过一排货船,离两人越来越近。陆昱绷紧神经,又往下压了压身子,大气也不敢出。他能感受到身旁的柳依依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看来这个姑娘也不是永远都云淡风轻的样子。

黑船放缓了速度,在湖面上打转,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陆昱盯着那艘黑船,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轻声问道:“你确定灰坟寨来乌衣镇只是为了买东西吗?”

“哪里不对吗?”柳依依偏头问。

“吃水不对。”

陆昱视线紧随着湖上黑船,皱眉说,“如果只是为了买东西,来的应当是空船。可是对比其他货船的吃水深度,船上分明载了什么东西。”

“殿下真是观察细致入微啊。是我疏忽了。”柳依依将鬓边发捋到耳后,笑容逐渐加深。小殿下终于发现了这个重要的线索,她一晚上的辛苦总算没白费。

岸上有人来了,看起来还不止一人。

黑船径直驶向来人,朝岸边人抛出了绳子。岸上人将船拉过来,把绳子系在湖边桩上。黑船停的地方离陆柳两人不远,中间仅隔两三条船。

传来一阵衣服摩擦的声音,陆昱猜测大概是有山贼从船上下来。没过多久,又传来一阵拖动重物的响声,中间还有人在说话,但周围杂音太多,根本听不清楚说了什么。

原先在岸上的人忽然声音拔高:“怎么这么少?你们这么多天都干什么去了?”

与他对话的人说:“大人,您也知道……最近寨子里的事情……”

这竟然是个低沉的女声。陆昱仔细一想,才发现这就是昨夜在李庄碰到的那个山贼女首领。

真是冤家路窄。

那边的声音又响起来:“别的先不提,我就问你们,王麻子究竟找到了没有?”

陆昱心里一动,难道王麻子逃跑了吗?

女山贼沉默一会儿,说:“我们已经派了人四处搜寻,但还是没有找到。不知大人那边情况如何?”

“我们将淮安几乎翻了个底朝天,都没看到他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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