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如意算盘打得非常好,如果秦少爷正如他说的那般有背景,那么他就能借机混入秦王府。但如果这桩案子最后闹得无法收场,官府真要治他们的罪,那也有孙仁替他作证,证明他是受人所迫。

他陈衡并不关心王麻子案的真相是什么,也不想学英雄之道。需知英雄总要铤而走险,他陈衡可不算给他们陪葬。

陈衡回到住处,只见柳依依坐在桌边翻着一本书。陈衡问:“秦少爷呢?”

“他去镇上藏书馆了。”柳依依说。

从那日在湖上偷听到灰坟寨与淮安王府的交易后,陆昱就整日的呆在镇上藏书馆。为的就是想找出线索,弄清楚他们交易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但陈衡并不关心这些,他还沉浸在自己方才化险为夷的机智中,问候也不过是出于客套,并不是真的在乎陆昱的去向。因此他只是点点头,就准备上楼了。

“陈先生今日真是春风得意啊。”大概是他脸上的讥讽神情过于明显,柳依依忽然说道。

陈衡收敛了笑容:“没什么,就是见阳光不错,驱走了我心头多日的阴翳。”

柳依依伸手别过鬓边碎发,似是漫不经心地说道:“看来今日与孙捕快的一番话,让先生深感愉悦。”

陈衡停下脚步。

柳依依还坐在原处,显得从容又淡定,只有微微眯起的眼睛着透着几分戳破真相的快感。

陈衡道:“没想到柳姑娘竟有背后偷窥的癖好。”

“先生说笑,先生既然是我的客人,我当然要时刻关注先生安危。”

陈衡终于明白陆昱在面对柳依依时的火气从何而来。眼前的姑娘心思缜密,老谋深算,处处比别人多算一步,却还摆出一副为对方着想的模样。让人明明知道自己被算计被压过一头,却无法公然指责她。

陈衡反而淡定下来,慢慢退回桌边,甚至还有闲心给自己削了个苹果:“柳姑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究竟想怎么样?”

“没什么意思,只是提醒先生说话需谨慎,莫给别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你的意思是,让我别坏你的好事。”陈衡砸吧砸吧嘴,自动翻译出柳依依的心思。

“先生打的主意,我不是不能理解。”柳依依微抬下巴,“只是须知人算不如天算,先生切莫把别人都当傻子。”

陈衡不以为然:“彼此彼此,此话我原封不动奉还给柳老板。”

“我,我怎么了?”

陈衡正要说话,忽然门打开了,陆昱大踏步走入室内,看到两人都在桌边,说道:

“原来你俩在这里,我正想找你们呢!”

陈衡和柳依依急忙分开,若无其事分坐在两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等等,你们刚才在干什么?”陆昱狐疑地打量着两个人。

“没什么,我和柳姑娘交谈一下家乡的见闻。”陈衡面不改色,“毕竟柳姑娘七巧玲珑心,我很好奇是什么导致她如此聪慧。”

“陈先生过奖了。”柳依依面上笑着,却很想踩陈衡一脚,“我也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环境培养了陈先生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性格。”

陆昱此时满心都是别的事情,没有精力打探他们话中端倪。他也坐到桌边,急急忙忙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塞到柳依依手里,欣喜地说:“好消息,长孙他们目前平安无事。”

柳依依用手指展平那张纸:“这是哪里来的?”

“阿澜的鸽子送来的。他在府里养了一窝鸽子,天南海北的帮他送信。”他见怕面前两人不信,进一步解释道,“我确认过了,确实是长孙的字迹没错。”

“可是鸽子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找上他?”陈衡依旧存疑,“我的意思是鸽子又不知道他们出事了”

“哦,那是因为这只鸽子刚从朔疆捎信回来。”柳依依将信反过来一目十行扫过信上的文字。抬头笑道。

“朔疆城一战胜利,北方该平静一段时间了。恭喜秦先生了。”

陆昱看了柳依依一眼:“柳老板虽是商人,对军国大事倒了解的清楚。”

“春风客栈每日住的客人那么多,听走南闯北的客人们议论几句,这么几年下来,也该成个半吊子专家了。”柳依依反唇相讥,“倒是秦少爷虽然身在烟柳之地混得风生水起,心却系着国家大事,当真可敬可佩。”

陆昱连忙否认:“我只是挂念思靖而已,这小子头一回上战场,不知胆子有没有被吓破,等他回来我可得好好嘲笑他。”

“你们说的该不会是现在在塞北的霍将军的队伍吧?”陈衡两个耳朵向来最为机警,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听消息的机会,“秦兄弟有朋友在那里?”

陆昱和柳依依说得兴起,根本没注意自己差点儿将老底儿抖漏出来。柳依依极有眼色地将信还给陆昱,及时插话道:“是啊,信上都写了,请少爷这位朋友立了功,所以才写信报喜。”

“是啊。一位朋友在军中服役。”陆昱说。

他接过纸,垂眼看着纸上字迹,自言自语道:“总算不负他爹厚望。”

他心里其实很为霍思靖高兴。霍老将军素来品德端方,是个传统意义上的臣子楷模,品行端正,国之栋梁,对儿子也一贯如此要求。然而他秦王殿下在京城花天酒地早已名声在外,就算霍老将军不阻止儿子与他交好,他却害怕霍思靖跟着自己学歪了。

他自己不在乎所谓的人言,却不希望霍思靖像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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