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士并未回答,心中对此却极为不屑,若不是年前族中有不少子弟折在泰山,他张家不愿见曹操执掌徐州,鬼才愿意趟这浑水。相比于不过是不愿在陶谦手下任事便被关押,他对如今名声越来越好又才能卓越的曹操感官更好。
文士姓张,名昭,字子布,徐州彭城人。彭城本地士族多有子弟折在泰山一役,后又被曹操泼了脏水,心中不忿的各家便联合起来,协助曹宏守城,张昭便是领头之人。
“敢又如何,不敢又何干,将军手握陶公家乡的八千劲卒,胜了,自然没他陈家的事。若在彭城战败,下邳城防还不如我彭城。他陈家倾力与否又能如何?如今,令兄正在广陵抵御袁公路,一旦徐州北面失守,他的下场,便无需我多言了吧。将军还是在城防上多作思虑为佳。”
……
当曹操领军来到彭城之下时,曹仁、曹洪、乐进、于禁四人正抵着彭城西门攻打,西门的门洞里,四处都是猛火油弹肆虐后残余的火头。仅靠着云梯,乐进、于禁二人便各领人攻上过城墙一次。可丹阳劲卒以其天下闻名的战斗力,作为救火队在曹宏的指挥下,四处堵截防守漏洞。打了五天,四人战果寥寥。
彭城西面十里外,汳水南畔,攻下萧县的最早来到彭城的曹仁在此地立下营寨,汳水面上飘着三艘艨艟战船,临水之处设四座箭楼,警戒水上来敌。还新建了简易码头,李典督运的后勤物资,便经泗水至此地。
营寨最偏僻处,这里是伤兵营。
不管何时,战争中对伤兵的处置都是让将领头痛的事,伤兵们的哀嚎之声,不但极大的影响士气,剧痛之下伤员失禁更是家常便饭,血腥味、呕吐物的异味混合在一起。但凡轻伤的士兵,即便伤兵营中有郎中照看,包扎后多自行返回自己的队伍,压根不愿留在伤兵营,可想而知,伤兵营的环境有多恶劣。而战争期间,照顾伤病的袍泽更成了军营中士卒们最为苦逼的工作。
如今,这样的工作被护士们接手。
“文则,这里真的是伤兵营?”尽管不愿面对,可巡视伤兵营乃是领军者每日必须的工作,这关乎士气,亦是人心。而且,今日曹操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需要来此地确认。
可当来到这里时,这里的环境却让曹操怀疑,自己极为看好的这位年轻的干将是不是带错了路。
干净,这是曹操的第一印象。以往伤兵营那种浑浊的让人呕吐的味道没有了,只余淡淡的血腥味飘荡在此。以往安置伤兵的普通军帐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数个两面透风的竹棚,百余张竹床整齐的排开。身穿素白束袖衣裙,口蒙白巾的护士们在伤员中穿梭不停的忙活。
过往那种如鬼哭神嚎一样的哀嚎声没有了,取而代之的只有些许咬牙的轻哼,多数的伤员,已经昏睡过去。
带路的于禁点头道:“禀主公,某当初也被吓了一跳,这里跟过往的伤兵营简直是两回事。用二公子的话,这些妇人在这里,是专业的。”
曹操捏着下巴的短须,仔细的观察着,半响,揶揄道:“酒和女人,乃是军营大忌,引发混乱之源。当初小丕要往你那新兵中塞这些,你可是抵死不从呢?还是华神医出面求了你恩师王将军,才成了事。”
于禁不好意思的低头拱手,道:“起初不知二公子好意,广戚一役后,那些新兵中伤员极多,可以往那种伤后高热而死家伙却是极少。那万五兖州新兵,轻重伤员千余,却活了八成有多,且死的多是伤的极重,回天乏术之人。主公,这些护士都是宝贝呀。”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问旁边跟着的乐进道:“留县之后,亦是如此?”
乐进并未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此时,华佗从竹棚中一个隔间转了出来,招呼胖姐等几个体壮的护士把隔间里刚动完手术的病人抬出来。见曹操等人,连忙行了一礼。曹操见此扶起华佗,道:“元化先生辛苦了,此地袍泽有赖先生妙手回春。”
“曹兖州客气,此乃华某分内事。只是酒精以及包扎用的白麻布所剩不多,眼下大战在即,若无此二物,老朽亦是无能为力矣。”
话题直指曹操最关心之事,曹操亦不寒暄,直接问道:“那酒精真如此神奇,可止伤员高热之症?”
“这是当然,此物能防外邪入体,肠痈治疗之法,便是基于此物。若无此物,光破肚之劫,便没有几人能抗过去。”
曹操得了准信,连忙吩咐道:“命李曼成优先督运此两物,有大用。”
告别了华佗,曹操心情振奋,有志天下者,皆离不开一支强大的军队。而强大的军队,靠训练,是训练不出来的。唯有战争,才能熔炼出威震天下的军队。
青州军,便是这样一支强军。在原来的历史上,这支从黄巾流民蜕变出来的军队,早早的跟随曹操南征北战,经历过兖州叛乱,大战过刘关张,征讨过吕布,踏灭过袁术,阻挡过袁绍,乃是曹操争雄天下最重要的资本。
然而,这支诞生于战火,成就于战火的部队,却有一个最大的毛病——贼性难改。当然,这之中有曹操放纵的结果,可其贼性,多是青州军保持自身战斗力的一种习惯。
若有选择,自然没有哪个诸侯愿意倚重这样一支与己名望有碍的军队。可一支从平民百姓中招募出来的新军,即便努力训练,其战斗力亦只有菜鸟水准。想继续提升,便唯有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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