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惮——樊稠被杀的原因,《九州春秋》说是樊稠与韩遂把臂言欢,李傕疑其与韩遂联合。《后汉书》则是记载李傕忌惮其果勇而得众心。

贪婪——更根本的原因,应该是《三国志》中所载:诸将争权,遂杀稠,并其觽(部队)。

相疑——樊稠的死,牵起西凉诸将的相互猜疑,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樊稠,这在李傕与郭汜之间更是如此。同为董卓麾下,臭味相投的二人较之别的西凉将领,要亲密的多,野史《典略》中云:傕数设酒请汜,或留汜止宿。可惜,权力的甘美实在过于诱人,这对狐朋狗友在樊稠死后,不过被女人稍稍挑拨,便顺势开始互相攻伐。

兴平二年三月,受迫于李傕淫威的董卓旧部杨定,合谋郭汜欲劫持天子至自己营中,却行事不密,被李傕截了胡。

张狂——李傕劫持了天子后,焚烧了宫门,劫掠了衙门,把所得的宫中御物尽数收入家中。据《献帝起居注》的记载,当时的李傕极为怠慢天子,诸侍臣皆有饥色,时盛暑热,人尽寒心。帝求米五斛、牛骨五具以赐左右,傕曰:“朝餔上饭,何用米为?”乃与腐牛骨,皆臭不可食。

二人随后相攻月余,死者愈万,期间李傕遣众大臣与郭汜说和,为郭汜所扣押。性格刚烈的朱儁更是在当日激愤而死。

兴平二年,朱儁,朱公伟,这位治理过地方,平定过交州,镇压过黄巾,为汉室奋斗了一生的名将,死的极为憋屈。而与他同样为汉室鞠躬尽瘁的征西将军皇甫嵩,大汉最后的名将亦在这一年,病死在家乡凉州。

野心——欲望这东西会传染,上有所好,下必效之。眼见李傕的生活比之皇帝更为舒坦,其部下自然蠢蠢欲动。值着李、郭二人交战,杨奉联和宋果刺杀李傕,可还没盛行,城中已四处流传此事,杨奉只能领兵逃出长安。

而随着李傕兵将叛乱,本来处于劣势的郭汜一下子抖了起来,双方间的激战,更为酷烈。

筹谋多时的贾诩等人,便是以此为契机,以董承军簇拥天子,逃出长安城,东归雒阳。接应他们的,便是以和解李、郭二人矛盾为名,从陕县而来的张济以及逃出长安的杨奉。

……

自由的空气是美妙的,天子刘协如是想着。自打从陈留王升级为陛下之后,这位汉家的帝皇,便再也没有感受过如此令其雀跃的气息。可惜,刘协的雀跃并没有维持多久。

来自他的爱妃董贵人的父亲董承以及那位于长安城外接应于他,于霸陵击退郭汜的杨奉杨兴义将军,此二人那针尖对麦芒的气势,彻底毁了他对自由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就如他妻子伏皇后所言,他还是没有力量,仍然是一尊被人抬来抬去的活神像。

天子乘舆的后面,一辆不大起眼的马车中,曹子恒的熟人卫臻正与贾诩相对而坐。

“先生之高明,实在为臻所佩服。若不是依了先生之言,放张将军(张济)于外,如今,诸将的争夺,当更为严重。仅为对付董将军(董承),杨将军(杨奉)便招来他的老战友,若换成张将军,臻真怕其把过去的老东家重新招惹回来。”(注一)

对于卫臻的奉承,贾诩自动免疫。当初这位曹操举荐而来的黄门侍郎寻到他时,正值他布局出逃长安之时,可把他吓了一跳,以为那里出了纰漏,自己一向低调做人,只在西凉来人皆要灭顶之时出了一次手,怎就引来了千里之外的曹操。

还好,随后明白,只是曹操的二儿子不知从何处听说自己有才的事,才让卫臻上门招揽。一个宦官之后的庶出子,拒绝便就拒绝了。此后,数次登门的卫臻便成了他跟太尉杨彪、廷尉正钟繇等朝臣之间的纽带。

天子东归的计划,便就越发的周密了。

“些许猜度人心的微末本领,难登大雅之堂。”

“贾先生还是如此谦虚,若先生真无本事,张将军与杨将军便不会为先生所驱策了。”

贾诩略带深意抬眼看了看卫臻,道:“张候从来都是与某一路,同为苦寒之地者求乞命罢了。至于杨奉……”贾诩摇了摇头,继续道:“宋果才是我的人。”

卫臻见贾诩对其一如既往的戒备极深,从不多言半句废话,苦笑道:“实乃杨将军逼迫天子极紧,杨太尉(杨彪)恐其势大难制,希望先生能助董将军,抗衡杨兴义。”

贾诩闻言面无表情,只是淡淡的拒绝道:“如今天子得脱牢笼,乃是朝堂诸公的功劳,诩不过微末之人,此前不过顺势而为,令自身得以脱困罢了。何德何能,能相助于董将军。卫尚书郎还是请回吧。”

看着卫臻离去,贾诩冷笑了一下,喃喃的道:“如今不过在弘农境内,离陕县亦尚有百里之遥,更别说千里之外的雒阳,未脱险地便欲争权,彼辈不可与谋。”

驾车的老仆闻言,笑道:“并非谁人皆能如主公一般,且霸陵一战,杨奉败了郭阿多,如今又得白波贼韩暹(xian)等人来援,陛下怕是心急了吧。”

贾诩不屑,道:“杨文先官居太尉,难道是酒囊饭袋?如此时刻,更应力劝陛下捧高杨兴义,令其尽心应对西凉诸将,待过了弘农,得脱险地,内有董承牵制,只需招来河内张扬,便能平杨奉之势。不过再有月余之事,何故急切至此。”

老仆无从接话,叹了口气,道:“天子受迫日久,难免呀。”

贾诩闭目半响,仍自觉心绪不宁,便对老仆下令道:“仲永,你发信予张候,请他派人接应,我等今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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