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六郎是大房的嫡幼子,长房将来得到的肯定比四房多,王五郎就要差一点,四房不大争气,他本人还不是嫡长。

 嘉宁郡主心里更倾向于老六。

 王六读书不错,很早就考上了秀才,举人是囊中之物,且更俊秀斯文。可他对她避之不及,围猎时屡屡露出嘲讽之色,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

 你们齐王府不怀好意。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算盘。

 聪明外露,自视甚高,嘉宁郡主差点被气乐了。

 他算什么东西?真当非他不可?

 她看好的是王家,不是王六!

 一个不肯帮自己的夫君,弄到手了也费劲,又没美到谢郎那样,脸能当饭吃的程度。

 不如王五。虽然他平庸普通,才学平平,但仪宾和驸马一样,亦夫亦臣,听话更重要。

 他年若事成,男人有的是。

 若不成……以四房的底蕴,照样不敢欺负她。

 进可攻退可守,嘉宁郡主自忖万全,然而内心深处,却依旧升起了一股淡淡的怅惘。

 其实,能像荣安一样,只考虑那人喜不喜欢,也是一种幸福吧。

 可父王却不会容许她那么任性,她想要的,也不仅仅是琴瑟和鸣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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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乐堂中,程丹若听到这个消息,也难免意外。

 但转念一想,王家能和柴贵妃的娘家结亲,再多个齐王府也不算什么,人丁兴旺之家,子孙多得是。

 倒是嘉宁郡主的选择颇有意思。

 入宫后,程丹若比在晏家后宅,更频繁地接触到重臣的姓名。

 内阁如今有四人。

 李首辅,吏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兼左柱国

 杨次辅,吏部左侍郎兼工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

 曹阁老,兵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

 崔阁老,礼部右侍郎兼詹事府少詹事兼武英殿学士

 大学士是入阁的头衔,暂且忽略不计的话,以上头衔不难看出,李首辅的内阁牢牢把持住了吏部。

 他一旦告老,杨次辅必然升职为吏部尚书,而空下来的位置,大概率就在户部尚书和礼部尚书之中。

 所以,选快退休的李家不划算,杨家又太显赫了,王家刚刚好。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一遍,却想不通,皇帝为什么会同意这两门亲事:制衡是很重要,可这么端水也太奇怪了。

 总不会是在补偿许家,顺便再给侄女找个好人家这么简单吧?

 *

 秋猎的赐婚结束后,且不提王家怎么筹备婚事,对内廷而言,今年的男子选秀节目到此结束。

 宫里要忙着酿新酒、吃螃蟹、过中秋了。

 程丹若自然也有螃蟹吃,但今年,她的彩头还不止是螃蟹。

 宫里的中秋家宴,王咏絮写了一首赞美江山的诗,受到皇帝封赏,而后,荣安公主也作了首。

 其中一句“七十年后中秋日,与父同饮南山酒”,终于融化了皇帝。他一边笑着说“七十年后朕都过了百岁”,一边连饮三杯桂花酒,喜悦之意溢于言表。

 毫无疑问,长寿和团圆的双重寓意,戳中了皇帝的内心。

 他和荣安公主说:“希望朕七十岁的时候,能看到你和驸马膝下儿孙成群。”

 荣安公主心底苦涩又悲凉,脸上却要装得娇羞:“父皇——”

 “你是朕最疼爱的公主,朕不会委屈你的。”皇帝如是说。

 □□安公主已经不敢当真。

 这几个月来,她不是真的忘记了谢玄英,只不过在生存的阴影下,不得不放弃他而已。她曾天真地幻想,只要父亲能够原谅她,就能再做新的打算。

 但皇帝毕竟是皇帝。

 他考察着荣安,敲打着荣安,给她铺平幸福的道路,又明确地警告她,皇命不可违。

 如此手段,哪怕朝廷大臣都受不住,何况一个小姑娘呢?

 她认清了现实,不得不死心了。

 “我知道,父皇都是为我好。”荣安公主瞥向席上的嘉宁郡主,她的堂姐笑盈盈地坐在太后下首,端庄又从容,深深刺痛她的眼睛。

 父皇无子。

 她忽然真正读懂了这句话的涵义。

 “我会——”她咬紧牙关,乖巧地看向父亲,“荣安会听话的。”

 皇帝欣慰地点了点头。

 女儿终于长大,他十分欣慰,隔日便让户部增加公主嫁妆,又扩充了公主府的规制,与亲王等同。

 此外,没忘记论功行赏。

 惠元寺时疫,负责的司膳被贬为女史,调到了太后的小厨房,陶尚食便调任了擅长药膳的典药,升职为司膳,负责一司。

 原本司药的典药就空出来一个。

 女官和宦官都是皇帝的家臣,升职随心所欲,全无顾忌。

 既然程丹若有功,又正好有空位,皇帝直接给她提了一等,为正七品典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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