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刷牙漱,已经九点一刻。

该睡觉了。

谢玄英拉住她,两人一道在暖阁上坐了。他把薄盖在她腿上,这才:“和点经的。”

程丹若立马精神:“。”

“大巡抚上奏,鞑靼王遣使臣入夏,要求再开互市。”他屈起腿,将她完全搂在怀中,借着微弱的烛光,凝视她的脸庞,“此前,陛下已经连续多次拒绝鞑靼的互市之请,这次,许有。”

程丹若对蒙古了解,得从头问:“鞑靼和瓦剌是什么关系?”

“都是北元残部,瓦剌在西,鞑靼在东,两部一直有争端。”谢玄英想想,替她捋了一遍,“二十多年前,瓦剌部向夏称臣,其头领封为恭顺王,压制鞑靼十余年,在十年前,也就是小时候,忽然撕毁盟约,进犯边境。

“当时,镇守大的将领就是夏百岁——大这个地方,是九边之一,历来由勋臣镇守——夏百岁是陛下为齐王时的护卫,陛下登基后,有意提拔他,故将其派至大镇守,若立功勋,必封侯。”

程丹若点头:“然后呢?”

“如所见,恭顺王犯边,夏百岁战而逃,指挥失当,以至瓦剌长驱直入,死伤无数,称为‘寒『露』之变’。

“消息传到京城,陛下震怒,立刻命人抓捕了夏百岁,夏家成丁处死,女眷发入教坊司。时,命宣大总督调兵,以御外敌。可当时战况复杂,瓦剌已经在边境撕开,四下劫掠,难以逐一剿灭,过了一个冬季,才逐渐驱退。

“唯一值得称道的,大概就是当时的太原参将『射』了恭顺王一箭,他身受箭伤,次年夏天过世了。恭顺王死后,其互斗,鞑靼趁虚而入,五年时间,就将瓦剌赶到了土鲁番(吐鲁番)以北之地。”

程丹若恍然。

“如今与夏接壤的外族,北有吐鲁番、鞑靼土默特部、建州女真。”

程丹若有数了:xīn • jiāng 、蒙古、后来的清。

她开始发问:“为什么开互市?蒙古劫掠,最大的原因是他们游牧,能产粮,无法纺织,必须要在内地抢劫才能繁衍存。如果能够互通往来,蒙古人有粮有衣,就会再劫掠了。”

“得有道理,朝廷是这么想的。”谢玄英思索道,“我猜,是朝中怕鞑靼效仿瓦剌,先称臣纳贡,强大了便撕毁盟约,兵临城下,故而准互市,以求灭其国。”

程丹若:“可能。”

他好奇:“为何这般肯定?”

“始皇帝一统六国时,匈奴就存在了,到今天,北族灭亡了吗?”她,“汉地分分合合,一朝起来一朝落,游牧部族也是如此,匈奴没了,有鲜卑,鲜卑没了有女真,女真没了是蒙古,到蒙古再没了,又有新人再上台。”

程丹若道:“汉地重农耕,北地多游牧,只要他们没有稳定的粮食来源,就只能抢劫。先抢人抢粮,最后夺国。”

“小声点。”谢玄英搂紧她,低声耳语,“这可能『乱』。”

她压低声音:“我的是北元。”

“其实,这两年鞑靼时常『骚』扰边境。”他言归传,“每次请求互市成,必扰九边,抢夺一番后离去。如今的鞑靼王聪明,从未真触怒陛下,恐怕所求者,在互市。”

程丹若问:“封锁交易多少年了?”

谢玄英道:“寒『露』之变迄今,九年了。陛下要求一粒粮食都准入北,即便民间私少,日也好过,鞑靼当年决定打瓦剌,恐怕也有这缘故。”

“是个好机会。”她忖度,“我们能做什么呢?”

“两种可能。”他分析,“朝廷顾忌甚多,依旧开,鞑靼王忍无可忍,决意出兵『骚』扰,我便试着向陛下请战,看是否能行。最好是朝廷首肯,我尽力求得外放,去一地为官。”

程丹若微蹙眉梢。

“怎么想?”他问。

她道:“我赞去打仗,也觉得一定成功。”

“是,成功的可能大。”谢玄英点点头,承认道,“鞑靼是叛军,除非陛下无人可用,否则会贸然用我。”

顿了一顿,却道,“就算如此,我也该请战。”

程丹若明白他的意思,圣眷是没有代价的,遂道:“真要去,我也去。”

当然,她有知之明,没想添『乱』,“去前线,在后方,假使受伤,我能救。”

“那我也舍得。”他贴住她的脸颊,耳鬓厮磨,“我现在想起在山东,到无教掳,心有余悸。”

她:“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前车之鉴。”谢玄英在她耳畔吐字,热腾腾的沉香气息扑在脸颊,是香茶饼的余韵,“除非真能变幻术,像里一样,也变成三寸的小人。那我一定去哪里都带着。”

程丹若疑『惑』:“什么?”西游记?

他便把故事了。

“……”她推开他起身,“晚了,早些睡。”梦里什么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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