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在南海弃世域, 也曾见过轰然勃发的火山,那样浓稠的岩浆灼热了整片天地,让人几乎为自己快进入世界末。
同样是末般的黑与烈红的交织,却与彼的感觉并不相同。
火山喷涌的火『色』, 更像是极压抑后的迸发, 带着某种张牙舞爪地想吞噬这天地的张扬。
而面前变窄的河面, 岸密集不减,火『色』翻涌的艳丽巨大花朵, 及小舟之下川流不息的浓稠血河, 却像是让人窒息压抑的冥间之路。
“这到底是是哪里?”虞绒绒在屡次试了湛兮剑与剑上颅骨、发现这样本应在魔界魔挡杀魔的利器竟然在这里不管后,终于放弃,一手捏符,另一手则是握住了自己的见画笔。
大家对魔域的所有知识都是来自于那些藏书楼的记载,便是博览群书, 也总不可能如此巨细无遗。
虞绒绒还是在划过无数火光的须臾中, 从自己曾经阅读过的许多书与宗狄隐约模糊的记忆里,找到了几乎是字片语般的话语。
“我刚刚想来,我曾经翻过一本古籍, 古籍旁有批注,不是是谁曾经手写过这样一件事。人族死去有魂魄, 魔族自然也有……否则又怎么会有悲渊海之下与北荒弃世域中,需菩提宗洞虚期佛修的毕生之所凝结的菩提珠串才能化解开来的冤魂。”虞绒绒看着面前的火光冲天, 双手再爆炸符。
某种程度上来说,河堤靠近, 虽然火势更烈更急,却已经不爆炸符点燃河面了,她的符意足够直接将岸的璀『色』花朵直接炸成一片焦黑。
也不止她的符意, 傅画站在舟头,剑锋所指,连这样浓稠的血河也好似被割裂出一道璨白的光,更何况岸的那些摇曳却可怖的喷火花。
“人族的魂可归天地,可归浩『荡』人间。可魔族呢?”虞绒绒在一片喷火花让人头皮发麻的尖细叫声与痛呼中,继续道:“魔族吸食天地灵而修炼,背离天地灵应归天地的自然法则,因而身死后,魂魄也不会漂浮,而是会沉入地底。”
“沉没再沉没,地底三千尺再三千丈,然后凝成一片血『色』长河,永埋地底。”虞绒绒注视着这一片血『色』,她的眼瞳好似也被这样的血『色』照耀成绯红:“是为魔魂血河。”
“河边有花,魔族夭折的幼童入河堤,则变成长河岸的花朵。花朵喷火,落入河面之上。得火一寸,身轻一分,如此反复焚烧才能赎去窃取人间灵之罪,自魔魂长河中解脱。”
仿佛在呼应她的话语,见下一瞬,自傅画那一剑斩开的剑痕之中,有挂着血『色』的白雾飘了来,再凝成了过于魁梧的人形模样,想来或许是这缕魂魄在生前的模样。
下一刻,那魂魄尖啸一声,便向着小舟扑来!
边的喷火花火光燎原,此前还看不太真切,随着这一缕魂魄虚影的浮现,此前笼罩在血『色』长河上的『迷』雾也彻底散去。
于是虞绒绒得看见,越来越狭窄的河道上,让人几乎头皮发麻地挤着无数游魂,那些魂魄甚至无法抬手臂,能无助绝望地扬脖颈,为接住须臾落下的火光。
吞噬下那样的火『色』后,游魂周身有了沸腾的泡泡,显然那极是痛苦万分,没有五官的脸也变得扭曲可怖,周身『色』泽于是更加殷红,然而纵使如此,它们也还是像是本能一般,追逐着自己的苦痛之源。
有的游魂吞得快一点,于是便肉眼可见地轻飘飘浮一点,可他游魂又哪里见得真的有魂魄升腾来,去往超脱彼岸,于是那稍微浮的游魂很快被他游魂扯落下去,淹没在血河之中,不见踪迹。
也不知那向小舟扑来的魂魄,究竟是怎样挣脱了这些撕扯的魂魄,却又在这种候不去超脱,反而冲向他们的。
无数火『色』浇灌在那汹涌冲来的魂魄身上,它的身躯变得更加殷红,它一路疾驰,急切无比,然而虞绒绒却能清楚地看见,它踏足的地方,无数张嘴在啃噬它的足底,等到它到了小舟近前的候,剩一截腿骨。
虞绒绒早就在小舟上补了好几层结界,因而那魂魄如此势汹汹地扑将上来,却也是撞在了看不见的阻隔之上,发出了一声巨大的闷响。
结界没有破。
下一刻,那游魂便已经被拽回了河底。它的双臂挥舞,没有五官的脸上好似写满了怨毒,却也像是不甘与巨大的绝望。
虞绒绒悄然松了一口,就算她此刻已经金丹,而符修的阵从来都可跨境而战,因而她的这一阵,是可承受元婴期的一击的。
对于未知的存在,她不知道对方的量会不会反而在从魔魂血河中沉沦的过程中增强。
许是她之前紧张的表情太显,一手轻轻抚过了她有些散『乱』的发丝,将一缕头发别在了她耳后,傅画一手持剑,另一手将她揽入怀中,然后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总有尽头的,再撑一撑。”
虞绒绒认真点头,在他的怀里短暂停留了片刻。
经历了这么久的战斗,傅画身上的味道依然清爽好闻,让人忍不住精神为之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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