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和徐令仪同是蜀城人,几十年的友谊,徐令仪的女儿,也就是她苏木的女儿。

这些年间,许惊栖也就逢年过节回一趟许家,无论如何,那里毕竟有她血缘关系的亲人。

况且,她小时候也在许家生活了十年,不可能毫无感情。

正是因为有感情,所以才会格外难过和失望。

明明是回自己家,可她就像是个外人。

奶奶刘玉秀从小就因为她不是男孩而不喜,爷爷倒是喜爱这个孙女,可惜身体不好,没法照顾她长大。

刘玉秀曾带许惊栖去算命,说她命格不好,嘴里常常念叨的就是那句‘一生流水,半世飘蓬,所谓孤星入命。’

迷信,又固执己见。

至于后妈杜婠,是个温柔似水的女人,可许惊栖总觉得她只是表面上的温柔,因为出身井不好,总有一股小家子气。

她是带着和前夫所生的女儿嫁过来的,巧的是,前夫也姓许,女儿许智敏倒是省了改名的麻烦。

因为生了儿子许浩宸,在许家地位倒是稳固。

而父亲许穆,许惊栖对他的感情是最复杂的。

她是独生女,母亲去世后,父亲就是她血缘上最亲的人了。可这个父亲,在她的记忆里,时常因为应酬不归家,还在外面传出各自桃色新闻。

即便那时候许惊栖还小,但也知道,她的爸爸井不是个好爸爸。

他对徐令仪,除了追求的那两年殷勤,婚后就变了个人,对妻子漠不关心,对女儿亦是如此。心情好了,就逗孩子玩玩,但更多的时候,许惊栖的童年只有母亲陪伴。

可爸爸也不能说有多坏,毕竟从小,许穆也没打骂过她,吃穿用度上,都是尽力给她最优渥的。

他只是不关心她,没有让她感受到父爱是什么滋味。

许惊栖对父亲有怨,有失望,却没有恨。她做不到去恨自己的亲生父亲,其实作为孩子,心里依旧渴望得到父亲的关心和爱。

只是知道得不到,也就不抱什么希望了。

但如今,看见许穆对许浩宸的和颜悦色,没有底线的宠溺和慈爱,许惊栖就特别难受,也特别羡慕。

难道,人到了一定年纪,都会变得慈祥起来吗?

还是因为,她是女儿,许浩宸是儿子?

许惊栖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和爷爷许志茂说了会子话,连午饭都没吃,就告辞出来,那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即使带了再多的礼物,奶奶也不会因此而变得喜欢她,爸爸也不会摸摸她的头夸一句栖栖真懂事。

后妈看她的眼神依旧是漠然的,许智敏和她本就不熟,也没有血缘关系,除了见面打声招呼喊声姐,也无话可说。

至于那个小她十岁,同父异母的弟弟,和她更是不亲,甚至会恶语相向。

许惊栖不跟小孩子计较,毕竟从许浩宸出生,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就不住在这个家,刘玉秀和杜婠也不可能在许浩宸面前,说许惊栖的好话。

许浩宸不喜欢她很正常。

这一天,许惊栖情绪无比低落。

浑浑噩噩的回到顾家,苏木正在客厅插花,许惊栖不想让她看出异样来,打了声招呼便径自上楼了。

她在沙发坐了会儿,又觉得房间有些闷,遂往三楼的天台去。

顶层有阳光玻璃花房,还有露天的阳台,撑着遮阳伞,摆着木桌藤椅。

心情烦闷的时候,在天台坐坐,吹吹风,散心是最好不过。

许惊栖先在花房转了一圈,摆弄了几盆马蹄莲和天堂鸟,这阳光玻璃花房四季恒温,苏木还专门请了花匠在精心打理,各类娇贵名品多不胜数。

推开玻璃门,却看见露台的巨大遮阳伞下,已经有人在了。

顾野背对着这边,正埋头不知在写什么东西。

或许是写作业吧?许惊栖也没多想,轻步上前,打算在旁边藤椅坐下,走近时,也就顺便打了声招呼。

“怎么没在房间写作业?”

话音刚起,少年却好似炸了毛的猫,反应很大,蹭地站起身,迅速将手里的卷子藏在身后,凶巴巴的吼她。

“你干什么偷看?”

许惊栖愣了一下,有些莫名其妙,但本就情绪不好的时候,一股委屈涌上心头,脸色顿时就微微一变,极力压制住情绪,抿唇,“抱歉。”

说完,她转身就往回走。

生怕慢一步,情绪就控制不住的泄露出来。

折回到玻璃花房,在高大绿植后,掩去了身影。她终是忍不住蹲下,眼眶发热,泪珠莫名的就滚了下来。

看着离开的背影,少年立马就后悔,意识到方才吼她的态度有些恶劣。

只是刚才一时心急,生怕被她看到自己在试卷上的涂鸦,发现了自己的小心思。

垂下眼,抻开被微微揉皱的卷子,黑笔在空白处随手勾画的两个小人……

少年默默将卷子折叠起来,揣进裤兜。脑海中天人交战,最后还是打算去道个歉。

可走进花房,就在转角处就瞧见花枝后隐约的身影。

女孩埋头在膝间,瘦薄的肩微微耸动。

顾野顿时有些慌乱,她怎么哭了?

不是没见过女孩子哭,但不知为何,旁人哭时,他瞧见也就瞧见了,内心是毫无波澜,无动于衷。

但看见许惊栖哭时,不知为何,心脏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说不出的难受。

顾野懊恼方才那么凶的吼她。

“你……你哭什么?”少年有些手足无措的在她面前蹲下,他不会安慰人,急得抓耳挠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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