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铺伙计手脚伶俐,将那常见药材都给一一整理好,推了车来送货上门,不叫大小姐亲自提回去,又将那难寻的药材给顾茗烟列了个单子,道是找齐全了便送到南临书院去。

“多谢多谢,下次还来你家。”

顾茗烟捧着那寥寥几个药名的单子往书院走,笑的乐不可支。

余皓只是个穷苦人家,此时跟在顾茗烟身边倒是没有半分夫子的模样,这像是顾茗烟的长辈那般,宠溺的望着,时不时说上寥寥数语。

师徒二人便是这般踏入书院。

还未从一众书斋之中穿行而过,便听见一旁传来顾子曦太过尖锐的嗓音:“我道是长姐因何早早离府,原来只为了个穷老头子?”

顾子曦的声音拔高太过,倒是让不少人纷纷侧目。

不过这一次,这些人倒是知道这相府大小姐是个不好惹的性子,而这三小姐又是个刁蛮任性的庶女,想来想去,众人都偷偷的看,周围反而一时安静了下来。

顾子曦生的可爱,动作俏皮。

一袭白纱青衫落在她的身上倒像是那波光粼粼的湖水,灵动有趣,可此时却抬手指着顾茗烟身后的余皓,声音尖锐,两相对比,看来反而令人厌恶。

“爹爹不许长姐入那医馆,今日特意让我来结了此事!你这穷老头子,还不赶紧给我盖了章子,好叫我长姐离了医馆,我也好回去被爹爹称赞。”

说着,顾子曦甚至作势还要上前来,身后的两个书童四只手竟也是没能拽住,在这碎石路上吵得人仰马翻,叫人看尽笑话。

见顾子曦方及至余皓衣角,顾茗烟淡淡一扬手,猝不及防的将她挥开来。

她脊背挺立、下巴微微抬起,只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无法无天的妹妹,另一只未动的手正负在身后腰侧,眼底一片不可见底的深潭,那声音却也不比之前柔弱可怜。

“我不曾有你这般不知体统的妹妹。”

她缓步走上前去,单单一双冷眼便叫顾子曦腿如灌铅,难动半分。

“爹爹不愿我入医馆,那是我们父女之间未能说开说明。你今日指着长姐之师出言不逊,又不顾长姐颜面,大闹书院,可知府中家规,书院条条责罚?”

她只最后上前一步,停在顾子曦的面前。

“今日子曦妹妹,定要给余先生好好道歉,不然大闹书院,院规书卷百遍,回府不知尊卑又别、无视礼仪法教,又在外借爹爹之名闹事,八十余戒尺、

二十鞭,定要生生磨了你半条命去!”

顾茗烟的声音连连拔高,可那一张脸始终淡然,一双眼同样清冷。

却见面前的顾子曦最先败下阵来,双腿发软,幸得有背后两个书童扶着,就连廊下几个年岁稍小的丫头看了都缩了缩脖子。

好利的一张嘴,好冷的一张脸。

四周无人可依,顾子曦本还想破罐破摔,匆匆逃开。

顾茗烟却抬手将这妹妹给拽回到余皓的面前,瞧她踉跄几步狼狈不堪,却只是冷声道:“道歉。”

“大小姐……”两个书童赶紧来求情:“这丞相府的面子,大小姐不可不顾呀。”

“若我纵容妹妹在外为非作歹,那才是毁了丞相府的颜面。”

不仅说的理直气壮,顾茗烟更冷眼叫两个书童不敢上前。

顾子曦死死咬着牙,红了眼眶落下泪来。

倒是余皓这个做长辈的先看不下去了,无奈看了顾茗烟一眼:“她不过是年岁尚轻,一时冲动了些,你这个做姐姐的未免也太严厉了。”

被余皓这么一说,顾茗烟那张冷脸当即就收敛了起来,笑盈盈的凑上前去拽了余皓的袖子,声音温柔,眼角弯弯:“既然余先生不介意,我便也不计较

。”

顾子曦微微一愣神,顾茗烟却已然吩咐她身后的两个书童。

“今日之事,一五一十的告诉爹爹,如若我晚上归去时,爹爹还不知晓此事,那你们二人便帮子曦将那八十戒尺和二十鞭都给受了吧。”

“大小姐息怒!”

两个书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讨饶,顾子曦面色一白。

只是这次顾茗烟还是没给她反击的机会,只是推着余皓离开,还特意拔高了声音:“日后若再有人说余先生您是穷老头子,那我就帮您将他一家子都给写进名册里,日后哪怕是病死了,也不救。”

“医者仁心,怎能如此儿戏。”

余皓嘴上怪了句,可这拍在顾茗烟脑门上的手却是轻轻。

这丫头是在给自己说话呢。

书院不大,小小事情不过一炷香便可不胫而走。

就连武院中的霜华都听闻此事。

那余小晨知晓是顾茗烟维护自己爹爹,在武院之中得意的很,找人一字不落的将顾茗烟所言一一告知,霜华早已习惯了顾茗烟的几副面孔,坦然上前禀报。

萧祈然正读着这武院之中的名册,听闻此言便放下书卷来。

“她只是在对余皓先生表达谢意,想来她也不是

个心善之人。”

“殿下怎能如此说大小姐?”

霜华不满的抬起头来,将那名册一并拿了过来:“昨日殿下才在丞相大人面前表明心意,今日便窝在这屋中读着名册,未免太不将大小姐放在心上了。”

想来霜华是能帮自己看完。

萧祈然细想霜华之言的确有理,而他亦还未去那医馆看看,今日也该为自己恩师讨个开门彩,便让魏白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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