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府邸,灯火通明。

别院虽小,五脏俱全。薛逐景蓬师徒二人占据这处院落数日,已然整面墙壁上都是机关图,景蓬更好习武,连带着墙壁都被他踩踏的斑驳,已然不再有无人的孤寂。

得知退婚消息,萧祈然却不同往常那般焦急,反而是来到别院,瞧过这满屋子的痕迹,对薛逐低声开口:“她同我解了婚约,你若还想让她做徒弟的话,只怕得费些脑子了。”

薛逐沉默半晌,倒是一旁的景蓬噌的一声从位置上跳了起来。

“此言当真!”景蓬正蹲在屋内的横梁之上,像是只得了骨头的小狗一样望着萧祈然。

霜华冷眼而视,手指都被她掰的咔咔直响。

这小子的心思,她可看的真真的。

景蓬眯起眼睛,低低的骂了一句男人婆,便同霜华到院子里练开。

薛逐瞥见门口那两道人影无暇顾及屋内,这才不知从身边的哪个角落里捞了个酒坛子来,抱在怀里还笑:“徒弟我是得要的,但你当真便要看着这小娘子落入他人手中?”

沉默应对,萧祈然神态自若,倒是饶有兴趣的瞧着薛逐。

薛逐终是拉了张凳子坐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别跟我这老头子打哑谜,若不是为了护着我那没心没肺的徒弟

,谁要帮你这臭小子的忙。”

萧祈然的神色才缓和平静下来。

正当薛逐以为他还要提出什么条件,以作交换时,萧祈然却叫来魏白,推着他离开了别院,连带着霜华也适时收了手。

留着那师徒二人挤在一张矮凳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霜华眼眸低垂,低声道:“殿下何意?”

“她离了我视线心有不安,如今有个师父愿意接了这烫手山芋,反倒安心。”

萧祈然此言一出,背后的霜华和魏白皆面露惊愕。

“惊讶什么?”萧祈然倒是被这两位下属给逗笑。

“没什么,属下只是以为殿下多有思虑才是。”

魏白慌张回了话,他还鲜少见到殿下为了一个人而去做一些无意义的事情。

萧祈然不怒反笑,霜华反倒是将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还好殿下并未放弃大小姐。

此夜他们却不知丞相府中情况如何。

顾子烟听了柳氏的话便失魂落魄的离开,当夜便在屋中泣不成声,柳氏更是暗暗自责当年为何不直接将这灾星扼杀于襁褓之中,顾致远始终惦念着圣心有异,顾子曦却疼的难以入眠,却又想着那暗室中人笑得癫狂。

府中之人皆有异心。

时至翌日清晨将过,顾致远下朝入了

御书房中面见皇帝。

皇帝正在纸上写下一谦字,声音低沉却不似之前嘶哑:“顾爱卿教女有方。”

“臣,多谢皇上夸奖。”

顾致远此时却是汗如雨下,额头紧贴于地面不敢轻举妄动。

最后一笔落下,轻轻描了提起,再将这笔杆放于一旁。

皇帝这才抬眼瞧见顾致远这副模样,面色微冷,声音却急促:“爱卿平身。”

“多谢皇上。”

战战兢兢的爬起来,旁侧的白准赶紧命人送了椅子过去。

“爱卿之女甚是聪慧,朕甚喜欢。”皇帝负手而立,瞧着这独独一字,复而又道:“只是朕的七皇子双腿有疾,爱卿之女又年岁尚小且不识情爱,若是草草一纸婚约下去结了孽缘,实属不妥。”

面上是夸奖顾茗烟,可在顾致远听来。

有皇帝说顾茗烟挑唆皇子在先,如今话锋一转又说是为她着想,为的不过是嘱咐了他这个做丞相的,少在几位皇子身上打主意。

正当他正色要答时,却听皇帝继续说道:“朕想来,既然爱卿之女才貌双全,更是有胆有识,倒不如让她挑挑朕的皇子们,如何?”

顾致远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旁侧的白准也差点儿双腿发软的跪倒在地上,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竟是看不透皇

帝的心意。

若是说让公主挑驸马,皇子挑妻妾,想来是情理之中。

却还未听说有皇帝要让臣子之女来挑选皇子的!

可皇帝不过说了这句话,便让白准送顾致远离开,顾致远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落下来,却也不知是好是坏,便问白准公公:“公公可知晓皇上心意?”

白准更是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连连摇头。

“奴才不敢揣度圣意,只请丞相大人管理好家事,莫要让几位公子小姐惹事的才好。”

“多谢公公提点。”

顾致远这一颗心跳的更快了些。

若是连白准公公都说不知晓皇帝心意,又有谁能为他解惑?

回了丞相府,顾致远第一反应便是让人将顾茗烟从暗室里带出来。

先不论皇帝心意是好是坏,总归这心思是放在顾茗烟的身上,若是这女儿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或是同自己父女离心,那若是来日皇上郑重提拔之时,岂不是坏了大事。

丘富遣了人将大小姐请过来,片刻之后,却见那下人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背后则跟着那信步而来的顾茗烟,她一袭舞衣未曾更换,长袖盈盈随手臂轻摆,裙角染了些泥泞和殷红,那双眼却是冷的吓人。

“不可失礼,发生何事了?”

丘富

将那下人拉了起来,摁着他同顾致远和顾茗烟行礼。

下人神色慌乱的看着顾茗烟,而顾茗烟更是微微抬着下巴踏入书房之中,并未行礼,不过是淡然的看着顾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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