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场之上,一身材略微健硕的女子将一柄九曲枪舞的虎虎生风,与她一战的男人却被逼的节节败退,女子起势之时枪如银蛇般扫过身侧,风起之时便是缠于对方长刃之上,直逼对方连连后退,长刀却挣脱不出。

身侧季淮陡然笑了一声,顾茗烟略一愣神,被那九曲枪晃了眼,下一刻便听得那台边锣响,男人不知怎的被那长枪给打下台来,女子也收了长枪,对着他拱手行礼。

顾茗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以肩膀碰了季淮询问:“方才究竟发生何事?那位公子是被长枪刺中了还是怎么?”

“并未刺中,这位小姐不过是收了长枪于身侧,手腕翻转之间,以长枪下的木棍做了武器,生生砸在公子腰侧,直击将人给推了下去。如此点到为止又不见血,武毕又行礼,当是个好品行的人呢。”

季淮看着台上女子,眼中带光。

顾茗烟不明觉厉,却也是跟着季淮高兴。

本以为这里当真是个男尊女卑的世界,却没想到旧俗仍在,却有新的进步,只是参加春试的女子仍是不多,至今两日春试,也才不过见到三位女子,前面两位一位是绣花枕头,另外一位撑了几个回合,终究是输

在力气上。

可现在台上的这位女子,身材高大,手臂紧实有力,细腰长腿,方脸大眼,头发高高束于脑后,实在同如今时代的纤弱女子截然不同。

身边亦有人看好此女,亦有人厌恶女子习武得胜。

季淮命人去查查此女,待到第三场比试开始,季淮的贴身丫鬟已然跑了回来,小声道:“那位小姐名叫沈八,年岁十八,生于北方瀚城外的镇上,家境贫寒,本该是去年参加春试,只因去年冬日大雪封路她们村里遭了灾,未能参加春试,故而今年来参加,盛安无亲朋。”

北方瀚城地处偏远,背临千雪峰,大多时间积雪不断,四周大多是松木林,平日吃食大多靠的是野熊之类,盛产毛皮,虽粮食不多,却也可年年以皮毛同几座城池互换,而正因大多日子食肉,且生存艰难,瀚城的人向来生的高大粗狂些。

顾茗烟不过只在书中得见,如今不免多看了一眼待选人群中的沈八。

季淮则是啧啧嘴:“看来也没错,去年瀚城外的索桥断了不说,冬日本就寒冷,偶遇雪崩死了百余人不说,就连路都堵得结结实实,还是春日时发兵前去,方才解了这困境。”

“你小小年纪

,知道的倒是不少。”顾茗烟笑眯眯的往她嘴里塞东西,看她双颊鼓鼓囊囊的甚是可爱。

“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险些害的瀚城里断了粮,我爹爹当日还急的跳脚,说瀚城乃是要地,若是陡然生变该如何如何,念得我耳朵都起了茧子。”季淮还装模作样的要掏掏耳朵,反被身边的丫鬟给制止,只得气哼哼的吃东西。

顾茗烟只是浅笑,再回眼看去,那沈八已然钻进人群里没了踪影。

武生们比武过后都会驻足于此,有的是看看今年的竞争对手武功如何,有的却是想从这春试的公正里寻得些漏洞,便也惹得春试的规则年复一年的修改,却不过是亡羊补牢。

这个沈八倒是有趣。

且阿默也不像是这盛安人,兴许两人能聊得来也说不定。

眼睛微微眯起,顾茗烟当即舍了被丫鬟碎碎念的季淮,转身朝着武生们离开的地方而去,中途有人阻拦她充耳不闻,直直的钻入人群之中,终是在武生们用膳的厅堂里瞧见了她。

此时比武又并非是饭点,偌大厅堂里也不过只有她同厨房大娘数人而已。

顾茗烟踏入其中时,沈八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仍是云淡风轻的瞥了她一

眼,似乎是沉思了一会儿,便又低下头继续吃起来,那边厨房大娘还用衣裳抹了手上的水渍油渍,急急忙忙的迎了上来:“顾小姐若想吃些什么,派人来说一趟便是……”

“大娘且去忙吧,我是来寻人的。”

顾茗烟浅浅一笑,朝着沈八那边看了过去。

厨房大娘哟吼的一声,笑起来:“原来这位是顾小姐的朋友,再上些菜来,可不能再让这位小姐饿着了。”

桌案上狼吞虎咽的女子脸色当即阵红阵白,不知是该厌恶这些人对着权贵溜须拍马,还是羞赧于自己那异于常人的食量。

“噗——”顾茗烟被她逗笑,迈步走到她对面坐下。

沈八的脸果不其然的黑了下去,将手里的馒头和小菜都放下,筷子拍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声如洪钟,底气十足的喊了一声:“不知这位小姐有何事?”

顾茗烟陡然被吓了一跳,手臂扫到手边杯盏,噼里啪啦的摔了一地白瓷片。

糟糕,我没带银子。

看着地上的碎瓷片,顾茗烟的脑子里当即嗡了一声,收了手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腰带,一时无言——她该放些银子在空间里的。

沉默良久,沈八眼神复杂的看着

厨房大娘来收拾那些白瓷片,最后活像是直面生死的将士,颤颤巍巍的掏了干瘪的钱袋子,递了好些个铜板给厨房大娘:“对不起大娘了,若非是我刚才说话太大声,也不会吓到这位小姐……”

厨房大娘也是满头大汗,见顾茗烟看着地上的碎瓷片,脑子里想的却都是这位小姐会不会生了气,哪里还敢收沈八的银子,当即摆摆手将碎瓷片都给拾走:“不过是些杯盏罢了,小姐们不必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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