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众人均怔怔望着那妪,神『色』凝然。

 只见妪从容一笑,带着赴死的决绝与坦然,迎着皇后僵硬的脸『色』,失笑道,

 “奴这次入京,并非为当年的珍妃娘娘,而为皇后娘娘您”

 皇后眉峰倏忽一沉,死死盯了她半晌,扯一丝冷笑,“为我?我与你无缘无故,你何故为我而来?”

 妪颔首,“当年奴一时失察,将那龙爪纹给绣错一根,差点被先帝杖毙,皇太后念奴有几分手艺,保了奴的『性』命,奴念着这份情,帮着娘娘犯下大错,害珍妃血崩而逝,更害大殿下饱受病痛折磨达十年之久。”

 说到这,她仿佛用尽了力,喘息道,“奴早该死去,却一直有一桩心事未了。”

 妪往前走近皇后,仔细打量皇后青白的脸『色』,低声问,“娘娘可知,您这么多年为何孕?”

 皇后脸『色』倏忽一变,手指深深掐住袖口,唇齿泛乌青来,她喃喃呓语,“我当年当年幸小产亏了身子”

 一行热泪滑落眼眶,她忽然情绪激动,捂着胸口,浑身颤抖,怎么说话来。

 大理寺卿蒋南生奉诏赶来,便瞧见皇后这番模,他连忙迎前,急道,

 “皇后娘娘”

 忽然又顿步,将目光挪向眉目森冷的皇帝,跪下拜道,“陛下”

 他正待开口,却被吏部尚柳钦给扯了扯,示他闭嘴,

 蒋南生满目担忧地望着皇后,心痛地闭了闭眼。

 须臾,皇后才缓缓抬眸,眼底浮现些许狰狞的血『色』,“我本该有嫡子的我本该有的”

 妪沉默一阵,颔首哽咽道,“,您本该会有孩子,只哪怕陛下幸您,您也会再有孩子”

 “为什么?”皇后骤然拔高声响,

 妪抬眸迎视她阴戾的眼,“因为,珍妃娘娘生产前猜到您给她下毒,临产那一日您坐镇产房,她为了报仇,特拉着您说话,假装将孩子许给您教养,趁您注,将一味藏红花塞入您贴身携带的香囊,那香囊当年皇太后所赐,您珍爱之,一直留到如今”

 皇后闻言眼眸霍然瞪大,立即将她腰间那香囊给扯了下来,这一个丁香『色』的香囊,做工算精致,却皇太后亲手所缝,只因皇太后曾在大报恩寺祈福,往里塞了一送子观音小象,说保佑她诞下嫡子。

 皇后对嫡子的执念大过一切,以这么多年,佩戴在身,日夜须臾离,哪怕皇帝幸她,她也固执地将这枚香囊携带在身,仿佛给自无处安放的灵魂,寻找一慰藉之地。

 皇后手忙脚『乱』去拆那香囊,却见妪疲惫地劝道,

 “娘娘必拆了,您这么多年身子见好转,还说明问题么?”

 妪的话,几乎掐断了皇后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将她心志给击溃,她从椅滑下,捂着脸大哭起来。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当年那个形的男胎,驻守在她内心深处的魔念,十多年了,她曾一日忘却。

 “陛下”她匍匐前拽着皇帝的衣角,泪痕交错,满目悲绝,

 “陛下,我害了珍妃没错,可她也害了我呀,这么多年我身下沥沥止,倘若她,我身子或许早就养好,陛下也会肯留宿”

 “那珍妃,她害得陛下御极十多年,曾有嫡子,那贱人的错”

 她苦苦抱着皇帝的衣角哭诉,却见那高大伟岸的男人,冷冷将衣角抽离,眯眼寒笑,

 “皇后,你终于承认,你害了珍妃!”

 皇后闻言哭声戛然而止,身子猛地僵住,眼惊骇骤然聚起,渐又如『潮』水褪去,只余绝望与颓然。

 忽然,她将那香囊翻,哪里有什么藏红花,唯有当年她姑母为她请的观音小象。

 “你们你们骗我?”她捧着香囊,嘶声力竭,

 对妪与皇帝默然的神『色』,皇后才醒悟,妪刚刚那番话,便为了引她打自招。

 无凭无据,光凭一人指控,废后理由还够,除非她承认『自杀』人凶手,造那场宫廷浩劫的罪魁祸首

 墙角的沙漏,谙世事的滑落。

 太皇太后望了望殿外黑幽幽的天『色』,缓缓吁了一口浊。

 这场戏,她做了前半局,没有万全的把握,想却被皇帝接手了后半局,轻而易举『逼』得皇后自认。

 这帝王心呀,便她这位祖母也看透了。

 那妪什么时候被他所收买?入宫前,还入宫后?

 过这要了,要的,今夜废后已定局,她又如何在他手底下,替沈家捞到那皇后之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