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Ivy小姐和这位先生认识?”诺亚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看这个气氛,两人的关系绝对不一般,如果是熟人,那这笔生意就不好做了……

他心里暗暗叫苦。好好一条大鱼,这下没了。

厉廷晔已经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的眼睛一瞬不眨地定在她脸上,墨黑的瞳孔映着幽深的光,仿佛要将她吞噬一般。

他的手垂在侧摆,轻微地颤抖起来。

终于,他狠狠地将她搂到了怀里,带着惊人的力气,仿佛这辈子都不愿再松开。

“你弄疼我了,厉廷晔。”她的声音平静地从耳边传来,没有挣扎,没有叫嚷,反而不带有一丝情绪,语调也毫无温度可言。

他心里颤了一下。不舍地松开她,与她拉开了一些距离。

她好像变了。她为什么突然不再有激烈的情绪?她好像活得没有以前那么热烈了……

他宁可她尖叫着跳脱他的怀抱,然后狠狠地给他一巴掌,骂他“无礼”。

“可凡,从去年你出事以后,我一直在找你……没想到你在爱丁堡,你过得好吗?”

“我很好。”她简短回答。

“可凡,我们出去聊聊吧?”他迟疑地试探,怕她拒绝。

“好。”她出乎意料的爽快。然后把红酒交到诺亚手上,跟他打招呼——

“抱歉诺亚,你的生意暂时做不成了,这是我的老朋友,我们现在得出去聚聚。”

诺亚一脸“我刚才就料到了”的表情,接过她的伴手礼,开门送他们出去。

走在皇家大道上,二人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季可凡先开口:“你怎么会找到爱丁堡的?”

“我从日本的国际陶艺大赛上得知,你用Ivy的名字参加了比赛,然后找人确认了作品寄出地。”他如实回答。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诺亚商店的?”她更好奇了。

“说来很巧,我朋友就在爱丁堡,他之前经过皇家大道的时候,看到了一家手工艺品商店的橱窗外贴了广告,上面有镇店之宝的作者署名,就是Ivy。”

季可凡:“……”

这个诺亚,居然搞起这些营销套路来了,还镇店之宝?你家镇店之宝一周换一次啊?

“所以我今天过来碰碰运气,其实我有80%的把握,因为看到橱窗里你做的一些小陶器,它们很好辨认。”不等她问,他补充道。

季可凡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再次见到故人,她心里也有些惊喜。只是鉴于和厉廷晔之前的关系,她拉不下这个面子来跟他热情叙旧。

“你这次过来,就是来看我的?打算什么时候回国?”她随口问。

厉廷晔苦笑出声:“我刚到爱丁堡,你就问我什么时候回国?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她不好意思地笑。

也是,显得她小家子气。

“那你在这里住多久?我可以带你逛逛,请你吃饭,爱丁堡的冬天很冷,但是自然风光和人文景观都不容错过。”她终于大大方方地邀请他。

“好。你带我逛逛,我请你吃饭。”

“也好。”她没有拒绝。

接下来的几天,她和管家打了招呼,白天都在外面,除了皇家大道,王子街,她还带着厉廷晔去大大小小的古城堡、宫殿、博物馆、教堂,中午会找一家咖啡馆或本地特色的餐厅用餐,傍晚时分准时回庄园,到家吃晚饭。

“可惜你没有在八月份来爱丁堡,那个时候是国际艺术节,听说有各个国家的大牌音乐家和表演,氛围很棒。”他们逛累了,坐在街边的一张长椅上,季可凡向他介绍。

“听说?去年八月,你已经来这里了吧?你当时没有参加?”他有些疑惑。

她突然静默了。

他以为她是累了,不想说话了,也没继续追问。她却缓缓开口——

“那个时候,我还神志不清,每天呆在房间里,哪儿也不去。”她语气淡淡的,平静叙述,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事情。

他被“神志不清”这个词刺痛到了。

她竟然这样说自己。

他难以想象她自出事以来的痊愈过程有多艰难。

也许,她今天完好无损、头脑清晰地站在自己面前,背后所付出的治疗代价,都是难以估量的。

他的心一抽一抽地疼。

“可凡,你现在……还好吗?”

她明白他什么意思:“嗯,除了晚上会失眠,做梦常常会梦到那些场景,情绪上还算稳定,没有什么外因刺激干扰。哥哥把我保护得很好,甚至为我买了庄园。”

他沉默着,没有搭腔。

于是她继续说:“在这里玩的差不多,就快回国吧,你的工作性质和普通人不一样,出来这么久,会影响通告。”

她说到这里,又想起了江铎。

那时候他没日没夜地练习、跑通告,抓住所有的休息时间和她约会,他们浓情蜜意的背后,是他精打细算地调配时间,不知疲倦地在工作和生活之间两头周旋。

他该多累啊,她的江铎。

她再也没机会抚着他的脸,告诉他“一路走来,你辛苦了。”

她的眼神灰败,面上没有一丝波澜,坐在木椅上,长久地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厉廷晔持续沉默着。

这一年,他收起了爪牙,不再强求任何事情。他似乎是想开了,不属于自己的,再怎么强求,也求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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