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航班,飞往国内。

虽外交部也准备了航班,专用来运送此次地震事件中受伤中国人。

可对受伤严重陆子琛来说,这种航班各方面条件还差太远。

陆靖然包了医疗专机,只运送陆子琛一人。这航班是上午九点半钟。

直至八点四十分,沈木棉仍旧没有得到消息,已然放弃,只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

九点钟,病房门被猛推开,陆靖然闯进来,嘴角勾出一丝弧度道:“好不容易说通你伯母,现在你可以跟我们一起登机了。”

一起登机的除了陆子琛及父母,沈木棉以及机组工作人员外,也配备了国外专家医疗团,以及一大票儿医疗设备,以防止在飞机上,陆子琛情况发生变化。

他被安置在专门治疗舱,只能透着厚重玻璃望见他。

从上飞机开始,沈木棉就没离开过那厚重舱门玻璃。

她紧紧盯着,只希望陆子琛能够有一丝动作。

护士长曾经说过,不管是手中还是脚趾,只有会有主动动作出现,就能够拜托植物人困境。

飞机起飞,大抵是午餐时候,陆靖然端餐盒过来。

“木棉,吃点东西吧。”

“谢谢伯父,我现在……没什么胃口。”沈木棉目光未从陆子琛身上挪走分毫,只淡淡道。

陆靖然不由分说,将餐盒塞到沈木棉手中,用厚重嗓音道:“不管怎样,不能把自己拖垮。子琛醒来,如果看到你瘦了些,一定会大发雷霆。这小子,脾气可古怪的很。”

他说着,目光也望向治疗舱中陆子琛,叹了口气道:“小子啊,快醒过来吧,别让别人担心了。”

沈木棉鼻子泛酸,抓着餐盒的五指因为用力过猛而发白。

“吃了吧,相信我,子琛可不想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陆靖然离开时,拍了拍她肩膀。

沈木棉低着头,翻开餐盒,泪水却也同时落下来。

泪水跟白饭混杂在一起,吃上去有些苦涩味道。

她就这么边哭边吃,只是往嘴巴里扒着白饭,即便是她最喜欢美味,此刻吃起来也味同嚼蜡。

沐瑾欢此刻迈着沉重步伐过来。

沈木棉侧眸见到她时,慌乱到差点打翻手中餐盒。

“伯……伯母。”

“不用那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沐瑾欢冷声说道。

她没有化妆,显得有些衰老。只望一眼治疗舱中陆子琛,眼眶立刻泛红。

“伯母,对……对不起……”

沐瑾欢摆手,摇头说道:“我不需要你道歉,我只希望我的子琛醒过来,我承受不了,我真的承受不了他永远这个样子躺下去……”

那绝望嗓音,让沈木棉心又是一波波潮汐般撕裂痛楚。

她低着头,泪水止不住落,又忍不住快速擦拭眼泪。

“沈木棉,我知道你也伤心。”沐瑾欢同样擦拭了泪珠道:“但你跟我不同,你伤心只是一时,你的生活还可以继续,你再找一个新男人,甚至可以出国,去过新生活……”

“我不会。”沈木棉切齿,笃定说这三个字。

可不管怎么样,此时此刻,在一个母亲面前,这三个字显得既空洞又苍白。

“那又怎么样?”沐瑾欢挑眉道:“陆子琛不是你的唯一,却是我生命中的全部你懂不懂!失去他,我没法活下去,他爸爸也没法活下去你懂不懂!”

沈木棉吞咽唾沫,喉咙有着干涩痛楚。

“如果不是靖然苦苦跟我谈那么久,我是绝对不会让你上这航班。”沐瑾欢几是切齿说道:“但就此为止,从今往后,我不许你再接近子琛。”

“伯母,我……”沈木棉还想争取,可那话只说到一半。

“你还嫌你害子琛不够多么!”沐瑾欢咆哮,怒喝说道:“五年前你已经害的他几乎失去右臂,现在又害得他躺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你还想,害他到什么程度!”

餐盒在沈木棉手中已经有些变形。

“我……我知道了。”她生硬开口道:“我……我不会再见子琛。”

沐瑾欢微微颔首道:“好,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至于你们两个婚姻关系,等回到国内,我会咨询律师。子琛昏迷阶段,婚姻应该可以委托代理人处理。”

沈木棉点头,已说不出话来。

沐瑾欢深深吸一口气道:“你想记住子琛,就趁现在多看会儿。记住他被你害成这副模样的画面,永远都不要忘记。”

这些话,对沈木棉来说,未免有些太过残忍。

她说完,径直离开,只留下冷漠背影。

沈木棉还在向嘴里扒饭,筷子戳到牙床,血涌出来,她也竟然丝毫没有知觉,只囫囵吞下去,血液跟泪水滋味混杂一起。

只八个半小时到国内。

在这些时间里,沈木棉没去厕所,甚至连眨眼都尽量克制。

她似要在这短短几个小时里,把陆子琛脸颊每个细节都记到心里去,永远不忘记。

如果可能,她迫切希望这趟航班永远不要到站。

可时间还是飞逝,从飞机上下来时候,她打了个踉跄,若不是后面机组人员扶了一把,只怕会径直摔倒。

“别再跟着来了。”

这是在陆子琛被运上医疗车之后,沐瑾欢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从下飞机,她没有再见过陆靖然。或许是他也知道说服不了陆靖然,干脆没有露面,以免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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