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别人,却是继捧!

继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本以为这一生再无相见之日的人,就活生生出现在自己眼前。继捧虽然长得白胖了不少,但是继迁还是一眼认出他来。

“继迁!”

继捧眼含泪光,见继迁长得魁梧了不少,也黑了许多,他虽然在汴京,但是这些年来还是听到不少关于他的消息。

忽然,继捧回过神来,警觉地看了看四周,低声问道,“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继迁却答非所问,“你就是大宋皇帝派来收拾我的厉害人物?”

继捧无奈地点点头,“圣上让我来劝你归降!”

原来,这几月来,继迁不断袭扰西北各州,大宋屡次派兵皆无所获,还是宰相赵普心生一计,唤作‘以夷制夷’!于是把闲置在京中的继捧封为定难军节度使,让他重回夏州坐镇。

劝降?继迁鼻嗤,“哦,那如果你劝不成呢?”

“如果劝不成,就打!”

“是吗?”继迁目光如炬,盯得继捧眼神无处躲藏。

“继迁,我知道你不会归降,但是你也应该知道,我是不会和你打的。”

“不打?”继迁疑惑地看着他,“那你怎么向大宋皇帝交差?”

“这!”继捧刮着鼻头,久久没有言语。

继迁见他为难,心下黯然,忽然,他眼睛一亮,兴奋道,“你如今好不容易脱身,何不就和我一起干,我们一起夺回五州城,你也换得自由身,好不好?”

“自由?”

继捧眼里发出光亮,见继迁略带沧桑的脸上却仍有一双晶亮的眼,可自己呢?丰腴体胖,眼睛却早已没有神采,虽然只比继迁虚长一岁,心态倒像是长了十岁不止。

他低头叹气,“哪有那么容易!我自由了,可我的妻儿我的老母我的族人呢?他们都还在汴京,我怎能倒戈置她们于不顾?”

“我的妻母也被大宋关着,可是,我不能为了她们而弃祖宗基业于不顾,弃手下这帮兄弟于不顾,弃万千弥雅人的尊严于不顾!”

继捧苦笑,“所以你不是我,你的选择不是我的选择。”

“那我们只能战场上见了!”继迁言语决绝。

“继迁,”继捧有些吞吞吐吐,“要是我们不得已战场上相见,你可否佯装被我打败?”

“你说什么?”

继迁不敢相信,继捧怎会提处这么荒唐的要求。

自他懂事以来,就知道只要一上战场,必定想着赢,怎会有人故意输给别人,把事关生死的战争等同儿戏?更何况,他们现在是敌我立场,继捧因为家人的关系不可能叛宋,那他怎么能佯装被他打败?佯装有何意义?

继捧见继迁迷惑地看着他,解释道,“我在汴京虽然每日锦衣玉食华服佳肴,占一闲职没事烦心,可这几年来没有一夜能睡个安稳觉,可我这刚回夏州两日,带着与你为敌的差事,却睡得分外踏实,你说为什么?”

他自顾答道,“因为我是弥雅人,这是我的家,只有在这片土地上我才能安稳入睡,汴京再繁华可也如身陷囹圄。我其实是羡慕你的,虽然日子过得辛苦,刀尖舔血、风里雨里,可你是自由的,是有尊严的。”

他看着摇曳的烛火,“我不像你那么泾渭分明,善于舍取。我是弥雅人,我不愿与弥雅人为敌,可我又是我母之子我妻之夫,如果我们真在战场上相见,你就当被我打败不成吗?”

继迁突然明白了过来,原来继捧也是被逼无奈,这是要做样子给大宋看。

“其实,我们不用非得在战场上相见,”继迁低声说道,“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继捧大喜,“快说来听听!”

继迁附耳过去,“这样,我们……”

有时候,人不能选择走什么样的路,但是可以选择怎样更好地走那条非走不可的路。

继迁与大辽交好,而继捧与大宋亲密。于是兄弟俩就商量着东食西宿,互相在各自依附的朝廷为对方说好话。

继迁悄悄引继捧去附大辽,大辽授继捧为见检校太师,封他西平王。可过了几月,继捧又悄悄回附于宋,这时继迁也顺势向大宋请求议和。

大宋刚与大辽息兵,虽然知道继迁早已归附大辽,但现在主要的敌人是大辽,其他边关小部族还是怀柔为先。所以大宋也最终顺水推舟,接受了他依附的请求,授继迁为银州观察使。

只是,没有不透风的墙。

大辽这边听到继迁归附大宋的风言风语,为了检测继迁的忠心,辽太后萧燕燕下诏让招讨使韩德威去督促继迁攻打大宋。

一听说继迁来攻,大宋这头就派继捧迎战,让他们自家人打自家人,弥雅就像大辽和大宋的棋子,任意操纵,互相残杀,两个真正的主谋却在后面坐山观虎斗。

可这两只老虎也不是只有蛮力听人差遣,他们在众人面前演得入木三分,打得如痴如醉,可幕后却几乎毫发不伤。

大辽和大宋就像在耍猴,被耍的猴儿也卖力地表演着,这兄弟俩表面上以势不两立仇深似海的架势打得不可开交,可实际战场上双方跟玩玩过家家似的装装样子,你来了我就退,我来了你也要识趣地退,十分有默契。

战争结束后,双方都扭头向各自依附的朝廷报喜,同样一场战役,继迁向辽主是这样说的:

“他们简直就不堪一击啊,援军在半路上就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大辽皇帝一高兴,那是牛羊马匹赏赐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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