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太子被废,以后自然有太子被立。可一个元佐被弃,官家自觉再也扶不起另一个元佐了。

过了几日,哀痛未绝之际,官家在朝堂上宣布立二儿子赵元僖为太子。

满朝的祝贺声中,一个声音却颇为刺耳!

“陛下,定难军节度使赵保吉来报,拓跋继迁旧部破丑重遇贵诈降于他,内外勾结欲夺夏州,已被他击退!”

顿时,朝堂一阵议论纷纷。

原来,宋庭让继捧自行处理破丑的事,继捧当然是乐于让他归附,可破丑还有一整个家族需要安置,继捧虽然是定难军节度使,可银州为继迁所有,其它几州自曹光实死后都成了羁縻之州,所以只有夏州才是他真正能掌控的,为了保证破丑族人的安全,继捧让破丑把族人带进了夏州城,热情地将他们安置在东城。

哪知,当晚继迁就趁机率部攻城。

当夜无月,可白城在火光中仍然清晰可见,当下的气氛更烘托出了它的伟伟荡荡。魏晋时城垣上的九堞楼已不复存在,但那白灰色的城墙历尽风霜仍不失当年的强劲与风采。

继捧戎装出现在城头,显得八面威风,他低头望向枣红马上的继迁,“继迁,你已经有了银州城,为什么不能善罢甘休止息刀戈?”

城下的继迁声音冰冷,“我要的是五州城!”

“你要的是弥雅人为你的任性和野心牺牲!”

他此话一出,继迁当下一凛,高声道,“我们是为自己的自由而战!”

“自由?平心而论,大宋接管五州城后,有限制弥雅人的自由吗?跟以往的日子又有何不同吗?”

“你当然觉得没有什么不同,因为你加官进爵衣食无忧。可其它弥雅部族呢,他们擅长放牧大宋却偏让他们种地,你也知道,我们五州城土地贫瘠,只有放牧和贩盐才能勉强为生!可这些年,他们加了赋税,禁止边关贩盐,把我们逼入了绝境,难道我们还不能反抗吗?”

“你这些年来频频到边关抢夺财物,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也是平常的大宋百姓,如果大宋派兵来抢劫弥雅百姓,你当作何感想?你所谓的反抗不过是想毁灭别人来壮大自己,可你发动的每一场战争,双方都有伤亡,所以你这是毁灭别人也毁灭自己!”

“所以你就牺牲弥雅人的自由来保全自己的富贵么?”

继捧一张白面更加苍白,嗫嚅着,“你!”

“你是弥雅人,可却站在大宋那边,你让我们怎么相信你!”继迁说着忽然对身后的弥雅军道,“我们一起拿下夏州城!”

人群中附和着,“拿下夏州城!”

继捧手握大刀,牙龇道,“没那么容易!”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他们这一个西平王,一个夏国王,终究还是躲不过二虎相争的这一刻。

“大人不好了,破丑反了!”

继捧双眼一定,“什么!?”

“大人,破丑重遇贵他、他诈降!”

继捧恍惚了一会儿,回过神来,那背叛的失落化成了复仇的动力,他毕竟不是吃素的,惊诧之余仍能沉着面对,一面指挥城头士兵防守,一面即刻下令清除重遇贵手下,一面又亲自率骑兵出城迎战。

夏州城在双方的交战中沸腾着,那鲜血染红了白墙,那喊杀声淹没了墙角的虫鸣,那倒下的躯体再也没有爬起。

曾经无数人为夺这座城池而战斗,无数的人为守这座城池而劳作,建起了这座城,然后又离开,也许他们注定是过客,这座城从来都不属于他们,就算是最不起眼的角落。

可夏州城总算保住了。

宋军的血为胜利增添了悲壮,弥雅军的血为失败增添了悲愤!

继迁原本以为有重遇贵在城中接应夺取夏州城会万无一失,可谁料继捧还是留了一手防破丑,他最终还是没能拿下夏州城。

可他不会放弃!都说要驯服野兽难,可是要驯服拥有自由意志的人类又是难上加难。

淳化三年,继迁再次帅军攻城,继捧守城日久,险些不支,幸亏宋庭适时派兵来援,继迁不敌只好撤退。

大宋皇帝已经受够了继迁的两面三刀,很是愤懑,直骂继迁狡兔三窟首鼠两端,一面又对着满朝文武,想到前不久刚刚仙逝的开国元老赵普,似自言自语道,“难道我堂堂大宋就没人能镇住那拓跋继迁?”

满朝绯衣紫衣官员列队而站,大家要么一声不吭,要么臊眉耷眼,都屏声静气一言不发。

“老臣代吾儿宝臣请求前去围剿党项!”

说话人五十岁上下,比起旁边一帮文臣显得尤为魁壮,他就是大宋开国名将曹彬,赵普和他这一文一武可以说是大宋的镇国之宝。他戎马一生战功显著,还曾和潘美一起灭了南唐,又是伐蜀二将之一。

“曹卿举贤不避亲,寡人没记错的话,你家公子应该还是个不及弱冠之年的少年郎吧!”

曹彬花白的胡子如秋风中的枯枝,“霍去病河西大破匈奴、直取祁连山的时候还没他大呢!”

皇帝也只是打趣,哪知老将倒认真起来了。他其实早就听说曹大将军小儿沉稳有谋略,随即赧颜道,“传令下去,封曹玮为都虞候兼渭州知州,前往边疆讨伐党项!”

“谢陛下!”

官家长长舒了口气,正待宣布退朝,一人又执笏上前,“官家!”

只见说话人脸红彤彤的,眼睛也有几分迷离。官家心下暗忖,这个苏易简,又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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