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迁王的死对明王打击过大!”野利戈多叹道,他纤瘦儒雅,心思也更为细腻。
“现在有人降宋,有人跑去契丹,都乱成一锅粥了,他还在为生死这种定事烦恼。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活着的人总比死了的人重要吧!”米秦桑狄噼里啪啦的脾气不太能收敛得住,浓密的络腮胡就如他那张扬的个性一样根根竖立着。
“嘘,你小声点!”
“你说得对,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重要!”
只听那声音不急不缓不轻不重,却有慑人心魄的力量,他们不约而同循着那声音望去,只见那人步履矫健,饱满的双颊仿佛写着沸腾与年轻。此时德明穿着继迁那久经风霜却仍然亮锃锃的鎏银铠甲,披散着卷曲的头发,身配左挂长剑右挎短刀,那剑光闪闪,像是随时准备出鞘。
“明王!”
未慕烈鹰惊喜地一边唤着德明,一边感激地盯着霜旻,眼里既是惊喜又是感激,她一如既往地优雅端庄、韵度绰约,连在场的男人们都不禁打量这个女人,是的,女人如水,但也有无孔不入之刚,女人能抵千军万马也未可知。此时堂外已经堆满了人,大家都注意到了这个女人风华绝代的存在,可没人注意到另一个女人如浮萍飘蓬的离去。
他从霜旻手上接过那斛青稞酒,举酒对着众将领,字字铿锵有力,“我拓跋德明,若不报此仇,男女秃癞,蛇入帐,六畜死!”
他又转身对着继迁的灵柩,“这斛酒,祭奠已故的西平王和所有在扬飞谷和凉州城枉死的弥雅弟兄们!”说完顺势把酒倒在了地上。
自从继迁死后,他承认自己有些不知所措,好似天塌了下来,白昼也暗了下来,他看不见前方的路,更提不起双脚,迈不开步伐,他只觉得有莫名的力量压在他的肩上,沉沉的,让他透不过气,所以,他选择消沉、逃避、颓靡,麻痹敌人更麻痹自己。可他还没有从亡父的悲痛中走出就被战争的号角惊醒了,但有时,恨是治疗颓靡最好的一剂药。
他终于明白了,那无端的沉重不就是王冠的重量吗?以往他作为王子所享受的荣耀刹那间变成了他双肩上无形的重担,那是需要勇气来承担的责任,他推不掉的责任,之前有继迁顶着,他这个王子的身份可潇洒可意气风发,原来那时的轻松是因为有人承受着它的重量。
张浦大声道,“潘罗支不顾道义大举伐丧,会如同吴王阖闾一样自取灭亡。”
春秋时,吴越两国征战不休,吴王阖闾和越王允常水火不两立,恰好,允常病逝,新王勾践即位,阖闾趁机发兵围攻越国。‘伐丧’在注重礼仪的春秋时期是为人不齿的行为,诸侯国之间虽然经常摩擦较量,但大家都遵守一定的战争礼仪,譬如敌人如果逃出了百步之外,根据礼仪,你就不能再赶尽杀绝;同样,两国交战的时候,对方提出来要修养些时日再战,那另一方就算不愿答应也得答应;更有甚者,两国交战,国王是叔侄关系,侄子先向叔叔借讨兵马,叔叔也会先借给侄儿兵马再开战。
在我们如今看来近乎疯狂、又傻又蠢的事,在那个时候却是为人称道的基本礼仪,也可以说是灵魂深处的礼貌。
后来,勾践以牙还牙,私下用死囚冒充贵族,冲入敌军阵营集体自杀,要知道,在那个时候,能上战场佩戴兵器的都是有一定地位的士族成员,普通民众是没有资格上战场的,更不用说死囚了!可是吴军毫无所知,被他们不畏生死的豪气所震慑,最后大败,阖闾也受了伤,不久后去世。至此以后,古国的礼仪也在人们的贪婪与无赖中消失殆尽,到后来,上战场的不再是贵族,而是广大百姓,得利者却是躲在后面的操纵者。
怪不得有人说,千百年来,最终活下来的,都是没有骨气贪生怕死的后代。
德明不禁缓缓拽紧了拳头,潘罗支?他的杀父仇人,复仇者按兵不动,仇人却步步相逼,多么讽刺,多么滑稽。
德明扫视众人,声如那墓山的瀑布,又如悠扬的钟声。
“贺守文!”
“在!”
“本王封你为左都押牙,随我由东向潘罗支主力发起进攻。”
贺守文颔首携礼,“是!”
“未慕烈鹰、颇超雄末!”
“在!”
“你们兼行军司马,带领部族将士由北道突击潘罗支!”
“是!”
“米秦桑狄你带兵由南道夹击!”
“是!”
“白文寿!”
“在!”
“封你为都知兵马使,调兵前往凉州城外驻扎,先按兵不动,待潘罗支残余逃回再一网打尽!”
“领命!”
“野利戈多、嵬名惟亮!”
“明王!”
“你们俩留守灵州城!”
“是!”
大家都整装待发,都是满腔的豪情,决定跟着德明大干一场,一举消灭六谷部。
“德明,那我呢?”叔叔李继瑗疑问中带着不满。
德明这才意识到刚才忽略了叔叔,这时,张浦突然道,“我们都往西抵抗潘罗支,为防后院起火,你还要多多留意东边银、夏两州才是!”
李继瑗一听,摸了摸后脑勺,想了想觉得蛮有道理,也不再多说!
“西平王!”又一急脚子呼啸而来,焦急万分,“甘州回鹘王禄胜亲率数千铁骑突击夏州!!”
“什么?这该死的禄胜!”颇超雄末怒目圆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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