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帐前的侍卫们忙凿开薄冰,圣主则用木制的缕钩往下钩鱼。不过,他要钩的是一种叫牛鱼的大鱼,而他勾起的第一条牛鱼,就是这头鱼宴的头鱼。
其实,往往和牛鱼一起上钩的还有小虾和红肚皮的蛤蟆。
这鸭子河泺离上京城近千里,之所以辽主每次身体力行,是因为它不仅是一顿宴会,更是一次会议,适时会请各部首领过来参加,各部首领除了进贡还会为辽主唱歌跳舞,以助酒兴。
参加这样的宴会,各部首领大多是忐忑不安,因为当年太祖阿保机正是利用盐池之变,大摆鸿门宴趁机除掉各部反叛首领,统一了契丹。
这时,各部首领已经到齐,御帐升起,各部首领纷纷前去向辽主献歌献舞献贡品,好不热闹。
张浦和高七也挤在人群中看热闹,只见圣主和太后端坐在上,圣主坐在虎凳上,威风凛凛,不怒自威。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还是承天皇太后,她雍容华贵,虽然年过半百,但是风韵犹存,挑眉杏眼,目光射人,胸前挂着硕大的羊脂玉,更是显得肌肤流光熠熠。
洮儿河畔的室韦等族向辽主献上了上好的貂皮上百,他们自己却穿着他们特有的鱼皮制衣。
还有戴着尖顶羊皮帽,擅长摔跤赛马的阻卜诸部族,阻卜是大辽对草原上各部族的统称,其中包括呼伦湖和贝尔湖畔的塔坦,色楞格河畔的蔑儿乞和札汗亦儿等诸部。
阻卜诸部往往出手阔绰,常遣使向大辽朝贡马匹、骆驼千匹,貂皮和青鼠皮数万张,就连弥雅每次才献几百匹。可他们又非常不安分,时而反叛时而臣服,又非常彪悍,是最难驯服的部族,为此,辽主去年还为此专门在阴山北麓筑了可敦城,调遣一批汉人及女真部族过去开垦荒地。
同时,他们也是一个神秘的民族,每当他们的首领死去,他们会选个地方埋下,覆上土,然后大家骑着马在那片地方绕着圈圈,那片土地被一次次地踩踏,直到无异于其他地方。待到来年春天,春草初发,夏天茂密地疯长,牛羊马儿在草原上悠然的吃着草,谁会想到,它们踩在了谁的坟墓之上?
也许他们才真正懂得生命的意义,来无影去无踪。
辽主赐给他们的首领每人一串春水玉和秋山玉。
那春水玉是镂空雕刻的海东青捕鹅的纹样,海东青体态轻盈小巧,却矫健猛历,天鹅则到处逃窜。秋山玉则是以虎鹿鹰鹤,正面是猛虎凝视着林中奔跑的麋鹿,反面则是苍松下的鹰鹫与振翅欲飞的双鹤。
夜幕降临,酒香鱼香在夜风中让人沉迷。
一阵欢庆以后,心意阑珊,张浦自觉无趣,便早早离开了宴会回到毡房。
“张浦,你让我好找啊,怎么躲在这里?”耶律高七找了过来,见他低垂着头,“怎么了?”
“没事!”
他明白了过来,“哎,看来辽主还是没有见你的意思!”
“张浦!”忽听帐外有人在喊。
张浦和高七连忙出了帐,只见是一个瘦削的高个子和一个矮圆的胖子。两人穿着大红色的圆领袍子,系着雕工上乘的绶带,身侧配着银鞘弯刀,一看便知不是寻常的斡鲁朵。
他们手里端着一盘烧鱼,金黄欲滴,还腾着热气,“这是太后赏你的!”
张浦接过烧鱼又谢过两位,“多谢二位,多谢太后懿德洪恩!”
可他们两个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挑衅地看着张浦,“怎么,这烧鱼不合你口味?”
张浦连忙摇头,“怎么会呢?我只是受宠若惊,还从没见过如此香脆的烧鱼!”
“那为什么不吃?”
那高个子髋骨突出,瘦削的脸,微带着地包天的下巴,肤色暗黄、喉结分明,他语气有些生硬,咄咄逼人。
张浦一愣,这难道让他即刻站着吃?
“走,我们到里面吃!”
高七推着张浦往里,他俩也不好阻拦,更不好冲进帐里,这才悻悻离开了,等他们走得远远的,高七才舒了口气,迎来张浦疑问的目光,他才慢慢道来,“这两人是母后的心腹,人称‘长天落日’。”
长天落日,对此他俩的身形,还真是形象。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们!”张浦若有所思。
“放心吧,他们这段时间肯定不在你方圆一里之外!”
说完又指着桌上的东西,“你真吃不下?”
张浦摇摇头。
高七招呼他的随身小厮过来,“去找幺廿过来!”
“是!”
不多时,那小厮就返回了,还带来了一个圆脸短脖子髡发的汉子过来,他额头留着一排短发,两耳上面各留两拙头发,“王爷!你找我?”
这人脸上胖嘟嘟的,耳朵、侧脸颊和脖子像被横生生地粘了一块大肉,整个人看起来恹恹的,可一看到桌上的吃食双眼顿时晶亮了起来。
高七身子往后一仰,指着桌上的烤鱼吩咐道,“快,把这东西吃得一点不剩!”
“额!好嘞!谢王爷!”
那幺廿哈喇子早就流了三丈远,看他狼吞虎咽排山倒海,秋风扫落叶般的气势,高七十分得意。
“张浦兄你的肚子满腹诗书,幺廿这肚子可是货真价实的油水;你要是无书不读,他便是无东西不吃。就上次他得了风寒,我给开了风药丸,结果呢!这小子,把我的几十颗风药丸夹着胡饼吃了个干净,吃完后口吐白沫倒在地上,幸亏我及时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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