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人眉头一皱,语气平缓,完全不似那瘦子一惊一乍,“朝廷禁盐是为了惩治番邦,再说大宋也有诸多产盐地,如昭化红盐,梧桐黑盐,吉兰泰白盐,你们怎么会没盐吃?”
那堂倌一脸不屑,“朝廷惩治番邦就要让我们小老百姓遭殃啊,我们武延川镇的百姓,一向是向夏州盐田买盐的,夏州的青白盐色泽纯正不说,而且物美价廉,大宋的盐哪里吃得起。”
“那你们这一年多就不吃盐?”
“怎么可能不吃!”他压低了声音,“我们还是有办法买到夏州盐的,不过就没那么方便了,得暗地里进行。”
那中年人脸色凝重,“你们走私?”
“客官不要说得那么严重吗,这朝廷有政策小民就有对策,不然老百姓怎么活啊!”
那店小二满心疑惑,“看你们也不像是本地人?”这话他之前说过,又旧事重提不过就是想知道他们哪里来。
“我们从南方来!”
“南方!南方好啊!哪像边关这么乱!三天两头不安宁,今天吐蕃蛮子闹事,明天党项蛮子闹事,真是一天太平日子都没有!”
“你是说吐蕃和党项骚扰边民?”
“可不是?”店小二提高嗓音,“吐蕃军和党项军每次来犯可是苦不堪言。我跟你说呀!那党项的蛮子一个个可都是shā • rén 不眨眼,他们打仗可从来不搭锅灶的啊,什么牛呀,羊呀,马呀,咬断脖子就生吃!尤其是那个章埋族,听说就连那个西平王都管不了。”
经过了唐末的dòng • luàn ,和五代十国的割据混战,尚武和嗜血成了人世间的主导,各种暴徒游侠行走在世间,他们漠视法纪,以刀剑说话,给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蒙上了一层阴影,他们早就希望有一个太平盛世到来。原本这些年来,大宋重文轻武,一片祥和,可北方的游牧民族却垂涎大宋的丰饶,不时烧杀抢掠,边关百姓苦不堪言。说来也是讽刺,有时候,文明却偏偏要野蛮来保护。
“而且他们狡诈得很啦,只要一听曹将军来了,扔下锅碗瓢盆掉头就跑,连个人影都没。所以我们若是想捉弄他们,就谎称曹将军来了,他们就灰溜溜跑了!”
“曹将军?”
“是啊!就是曹玮曹将军啊,当年把拓跋继迁打跑的那个!”
那瘦子朝那中年人眨了眨眼。
他叹了口气,“可惜呀,曹将军会打仗,却不会捉硕鼠。”
“硕鼠?”瘦子和那中年人同时问道。
“对啊,就是像兔子那么大的老鼠,能飞能爬,会挖洞会游水,嘿,还会像人一样两只脚走路,把我们武延川一带的高粱大豆都给吃光了!”
“这边的父母官就没有治这鼠患?”
“还父母官呢,我看是爷爷官,我们都是孙子!”
“你们日子过得这么艰难,就没想过南迁?”那瘦子问道。
“南迁?南方有什么好,虽然说土地肥沃,可是湿漉漉黏答答的,听说还经常发大水!”
果然土地是公平的,南北的差异不仅在气候,还在地形、人文。南方多雨,北方多风,南方湿润,北方干燥,南方的山被丰厚的植被包裹着,像个着青衣的姑娘,而北方的山却袒露着自己的肌肉线条,像个壮实的小伙子。
可是,不管在南在北,它都有它的美,它的魅力,毕竟有谁会嫌弃自己的出生地呢,如果真有,那便是对那片土地不太了解,或是对自己不太了解。